陆玄眸光如刃:“一个字——斩。”
要让漠北大地赤红翻涌,尸骸堆叠成山。
令匈奴人一闻其名,便如堕幽冥。
三岁稚童,听声即止啼哭。
蒙恬心底微颤:
如今不正被唤作“阎罗”
?
话未出口,只静默聆听后续。
匈奴本性,不过禽兽。
只知强弱之分,敬畏铁血。
部落相争,必灭成年男丁,
独留妇孺,使其归顺,世代为奴。
头曼与冒顿麾下,皆由这般手段整合。
我亦将依此法施行。
要让草原诸部,尽数覆灭。
令其陷入绝境,无路可逃。
唯有哀求大秦开恩,乞活于世。
不是我军主动招降。
绝不自降身份去劝降。
须让他们自己跪地叩首,哭着求饶。
那时,方可遣派流官入驻,
取代旧日首领,执掌牧野。
唯有如此,荒原方得久安。
若仍纵容酋长横行,终是祸患。
中原之道,便是派遣外官治理。
这才是草原的正途。
他们若不从,那就杀至俯首。
杀到心服,杀到甘愿。
言辞间寒意刺骨,似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修罗。
蒙恬忽然忆起一人。
杀神白起。
两人理念相近,却境界有别。
白起仅求敌胆俱裂。
陆玄已谋长远,步步为营。
“但若全凭屠戮,纵使血洗千村万寨,
只要幼子尚存,将来势必复仇。
冤冤相报,何时休止?
和平,又如何降临?”
蒙恬终于吐出心中最后疑虑。
“哈哈哈!”
陆玄朗声而笑,随即轻摇其首:“你所言之祸,绝不会成真。”
反观若留其命,纳为己用,反倒更易生变。
蒙恬眉心微蹙,满是困惑。
陆玄缓声道:“草原诸部相争,向来尽屠敌方壮丁,掳妇孺为奴,强纳入己部。”
可曾见那被掠之女,誓雪前耻?
可曾闻那幼童长大,执刃复仇,重振旧族?
答案全然是否。
唯有未遭灭族、尚有男丁逃遁者,方能蓄势反扑。
蒙恬默然沉思。
多年戍边,他阅尽匈奴秘报。
事实竟与陆玄所言无二。
“一旦斩尽其成年者,孩童即归我教化之列。”
“大秦可遣吏民传道,灌输恩德,使彼等知大秦乃天地仁主。”
“日日熏陶,年年规训,终将根深蒂固。”
“待其成长,非但不念父仇,反将唾弃先辈行径。”
“唯敬大秦英豪,心怀感恩。”
“此乃真正平定之法。”
“反之,若任其自教,我大秦不得其权。”
“那些表面臣服的首领,必以怨为种,育其子嗣。”
“孩提所习,尽是恨意。”
“长成之后,必为大秦死敌。”
这便是永无宁日之源。
陆玄言辞如铁,字字铿锵。
此策并非臆想,而是历世明证。
昔有列邦凌夷,强取他国。
其后人受外族教化,非但不怨,反颂其德。
正是教化之力。
正是意识之变。
大秦欲安天下,必握启蒙之权。
从稚子始,授其忠义,导其荣光。
令其心属大秦,忘却旧恨。
若失此机,任由胡酋私授仇怨,草原终难归心。
蒙恬听罢,豁然开朗,拱手躬身:“今承神仙侯一语,胜过十年苦读。”
“我蒙恬镇守北疆数十载,屡谋治胡之策,竟始终迷途。”
“幸得神人点拨,方得彻悟。”
心内惊涛翻涌,对陆玄之才,已至顶礼膜拜之境。
大秦的神明,高悬于九天之上。
而他,纵然身居大将军之位,终究只是尘世凡胎。
陆玄仰头狂笑,喉间滚出震耳声响,忽觉风起尘扬。
远方烟尘翻涌,数骑如电疾驰而来。
为首者紧握一卷黄帛,在马背挺身呼喝:“圣旨降临,神仙侯接诏!”
……
陆玄侧首,双目骤缩。
来使竟是赵高?
身后六名黑袍人影如影随形。
嬴政竟派此人前来,实属意料之外。
赵高凝视陆玄,眼皮忽地抽动。
眼前之人,气息幽深如渊,浩荡似无边瀚海。
与咸阳初见时截然不同。
“这等修为,竟在短短时日间暴涨至此。”
心中惊骇难平,面容却依旧沉静如冰。
目光掠过惊鲵,眸底暗芒一闪,杀意悄然凝结。
惊鲵脸色瞬变,身躯微颤。
罗网旧部,对赵高的惧意早已刻入骨髓。
此刻重逢叛逃之身,冷意直透脊梁。
忽而一缕温热传来,缠上她指尖。
陆玄低眸浅笑,唇齿未动,灵息已传入心间:
“不必惧,我在此,赵高不敢伤你分毫。”
掌心相握,心神如磐石般安稳。
没错。
夫君是大秦战魂,北疆阎罗。
在这片荒原之上,谁该畏惧,本就该是赵高才是。
她缓缓挺直脊背,迎向那道冰冷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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