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奎阴沉着脸,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渡边淳的尸体。渡边淳的脖子上有一道整齐而深的刀口,几乎将他的整个脖子都割断了,鲜血还在顺着床沿缓缓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泊。
他伸手摸了摸渡边淳的胳膊,尸体还带着余温,甚至连肌肉都还没有完全僵硬。
“组长!”
一个年轻的伪警察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副白手套,递给张奎,“我来检查吧。”
张奎没有接手套,只是摆了摆手,声音冰冷得像外面的雨水:“不用了,你直接说。”
那名警察点了点头,戴上手套,仔细地检查着尸体的每一处伤口。他先是看了看脖子上的致命伤,又检查了渡边淳两条大腿上的伤口,最后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然后站起身,对着张奎恭敬地报告道:“报告组长,死者名叫渡边淳,男性,三十二岁,日本横滨正金银行上海分行职员。致命伤为颈部动脉割裂伤,失血过多死亡。除此之外,死者两条大腿均有严重的锐器伤,其中一条大腿有明显的肌肉组织缺失,应该是被凶手用匕首硬生生割下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尸体体温正常,肌肉尚未僵硬,鲜血也还没有完全凝固。根据我的经验,死亡时间绝对不超过五分钟。凶手应该是在我们冲进来的前几十秒,才刚刚离开这里。”
“五分钟!”
听到这话,张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手下怒吼道:“五分钟!我们离这里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离,跑过来最多两分钟!结果还是让凶手跑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群饭桶!”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他们接到特高课的通知,说星海歌舞厅附近发生了枪击案,山本健、田中雄等五名日本公民被枪杀,凶手很可能会去找经常和他们一起鬼混的渡边淳,于是立刻就带着人赶了过来。
一路上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立刻搜查整个屋子!”张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厉声下令道,“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要仔细搜!凶手肯定还没跑远,说不定就躲在屋子里的某个地方!”
“是!”
众人齐声应道,然后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对整栋小洋楼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一时间,整个小洋楼里到处都是踹门的声音、翻箱倒柜的声音,以及手电筒光束晃动的影子。
“报告组长!一楼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搜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人!”
“报告组长!二楼左边两个杂物间都搜查过了,里面只有一些破烂家具,没人!”
“报告组长!阁楼也搜查过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根本没有人进去过的痕迹!”
“报告组长!地下室也检查了,里面只有一些煤球和柴火,空无一人!”
一个个报告接连不断地传了过来,每一个报告都让张奎的脸色阴沉一分。
“不可能!”张奎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我们已经把这栋小洋楼团团围住了,前后门都有人把守,他不可能凭空消失!再搜!给我仔细搜!哪怕是老鼠洞,也要给我掏一遍!”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76号特工从卧室的角落里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慌张,对着张奎大声喊道:“组长!组长!你快过来看!”
张奎心中一动,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组长,你看这里!”那名特工指着卧室另一侧的窗户,说道,“这扇窗户是打开的!而且窗台上还有半个模糊的脚印!”
张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扇窗户大开着,冰冷的雨水正顺着窗户往里灌,打湿了窗台下的地板。窗台上,有半个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鞋印,依稀能看出是一双军用胶鞋的印记。
“凶手是从这里跳下去跑的?”旁边一个伪警察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可是……这可是二楼啊,离地面有四米多高,而且下面还是水泥地。直接跳下去,不死也得摔断腿吧?而且我们守在后门的兄弟说,他们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啊。”
“是啊组长,”另一个警察也附和道,“就算他身手好,跳下去没受伤,也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啊。我们这么多人守在外面,要是有人跳窗户,肯定能听见的。”
张奎没有说话,他走到窗户边,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巷子尽头连接着一片错综复杂的老胡同。
雨水把巷子的地面冲刷得湿漉漉的,根本看不到任何脚印。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那些警察说的没错。普通人从二楼跳下去,肯定会发出很大的动静,而且很容易受伤。但这个凶手显然不是普通人。他能在三四百米外,用狙击枪一枪一个爆头杀了山本健他们,又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渡边淳的家里,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杀人逃跑,身手绝对远超常人。
从二楼跳下去对他来说,恐怕根本不算什么。
“不管他是怎么跑的!”张奎猛地转过身,对着手下厉声下令道,“二组听令!立刻跟我去后面的巷子搜!三组,挨家挨户搜查这一片的所有民居!剩下的人立刻去前面的路口设卡,所有过往行人一律盘查,凡是形迹可疑的,全部带回去审问!”
“凶手刚跑不远,肯定还在这附近!”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我倒要看看,此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居然敢在我们76号的地盘上这么嚣张!”
“是!”
众人齐声应道,然后立刻行动起来。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巷子和居民区瞬间变得鸡飞狗跳。特工和警察们打着手电筒,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搜索,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把熟睡的老百姓从床上叫起来,强行进屋搜查。
抱怨声、呵斥声、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杂着雨声,在雨夜里回荡着。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们在巷子里只找到了几个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鞋印,很快就被新的雨水彻底冲没了。他们挨家挨户搜了整整一个小时,把这一片的几十户人家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