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这事。”孙铭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军统那边之所以临时取消行动，不是他们改了计划，是他们提前收到了消息，知道宪兵队在醉仙楼沿线布了埋伏。”
“什么？！”瘦小男人瞳孔一缩，差点失声喊出来，连忙捂住嘴，压着嗓子惊道，“他们怎么会知道？咱们的部署明明是绝密的！难道……我们这边出问题了？”
“不是你们那边，是军统这边有高人。”孙铭摇了摇头，脸色也凝重起来，“是孤狼。就是前段时间杀了五个日本浪人，还遭到特务处埋伏，只身一人还能杀出包围的孤狼，昨晚上行动二队行动开始前，他突然传了消息给军统站，说内鬼泄密、特务处设伏，让他们立刻取消行动。王诗龙那老狐狸信了他的话，直接把人全撤了。”
“孤狼……又是他。”瘦小男人咬了咬牙，脸上满是戾气，“这个孤狼三番五次坏我们的事，处长早就想扒了他的皮了。可这人来无影去无踪，连是男是女都查不到，实在邪门得很。”
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孙铭：“你找我出来，该不会是查到孤狼的线索了吧？”
孙铭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得，随即又恢复了谨慎，凑近了几分，用气音说道：“我费了好大的功夫，买通了王诗龙身边一个打杂的副官，旁敲侧击套出来的消息，孤狼，就藏在宪兵队内部。”
“你说什么？！”
瘦小男人浑身一震，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在宪兵队内部？这不可能！宪兵队是什么地方，戒备森严，层层审查，怎么可能混进军统的人？还能拿到这么核心的情报？”
“我一开始也不信，可消息来源很准。”孙铭沉声说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们每次的绝密部署，他都能提前知道？上次死信箱的埋伏是，这次唐文昌的伏击也是。只有藏在宪兵队内部，才能第一时间拿到行动计划，提前给军统报信。”
瘦小男人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要是真的，那宪兵队里简直是埋了颗定时炸弹，什么机密都守不住。
“那……查到具体是谁了吗？什么职位？叫什么名字？”他连忙追问。
“还没有。”孙铭摇了摇头，面露遗憾，“那人只知道有这么个人，藏得极深，连军统站长王诗龙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只靠死信箱和交通员传消息。具体身份、职位，一概不知。我还在继续查，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好好好！”瘦小男人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兴奋，“孙先生，你这条情报太重要了！比上次刺杀计划的情报还金贵！我今晚就上报给清水处长，处长肯定大喜过望，赏金绝对少不了你的！”
孙铭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笑意，反倒多了几分警惕：“赏金的事不急。最近军统内审组跟疯了似的，到处排查内鬼，我这边也得小心点。接下来这段时间，没特别重要的事就别见面了，有事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明白明白。”瘦小男人连忙应下，“我懂规矩。那你先走，我等十分钟再走，别让人撞见。”
孙铭也不拖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又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见走廊没人，才轻轻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平稳，和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径直下了楼，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头的夜色里。
角落里的旱烟老汉抬眼扫了一眼他的背影，又低头继续嗑花生，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约莫十分钟后，瘦小男人也从雅间里出来，低着头快步下楼，绕到茶楼后门走了。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里，旱烟老汉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付了茶钱，揣好旱烟杆，拎着布口袋走出了茶楼。
街对面的黄包车夫还蹲在原地，见他出来，两人隔着街遥遥对视了一眼，都微微点了点头。
不用多说，彼此都懂。
目标接头了，接触的人身份不明，但形迹可疑，绝对有问题。
老汉拐进旁边的小巷，车夫也拉起黄包车慢悠悠跟了上去。
…………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
彻底晕染开整座大上海的夜空。
时针稳稳指向夜间九点，喧嚣了一整天的法租界渐渐褪去白日的浮华，街头的商铺尽数打烊关门，往来的行人和黄包车愈发稀少，唯有零星几盏街灯孤零零立在路旁昏黄的灯光穿透沉沉夜色，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晚风卷着深秋的寒凉掠过街巷，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烟火气，只余下谍城深夜独有的静谧、压抑与暗藏的杀机。
租界深处，一栋外观低调、与普通商用洋行别无二致的四层小楼，依旧灯火通明。
正是军统上海站！
三楼站长办公室的灯光，更是彻夜未熄，在漆黑的夜色里透出一抹固执的光亮。
王诗龙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姿挺拔却难掩满身疲惫。
连日来积压的心力损耗，早已让这位军统上海站的掌舵人身心俱疲。桌面上杂乱堆叠着厚厚的内审档案、人员履历、站点情报记录，一张张纸页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画满红线，全是这些天他为追查内鬼黑猫，逐字逐句翻阅核查的资料。
烟缸里早已堆满了燃尽的烟蒂，袅袅残留的烟气萦绕在房间上空，挥之不去。
他指尖此刻依旧夹着一支半燃的香烟，烟火明灭间，缕缕白雾缓缓升腾。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烦躁，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连日熬夜核查线索、反复推演布局，让他疲惫至极，却依旧毫无睡意。
黑猫，这个潜伏在军统上海站整整半年的内鬼，是压在他心头最沉重的一根毒刺。
“该死的！这家伙到底藏在哪个部门？到底是谁呢？”
“平安已经把假情报泄露出去了。不知道黑猫会不会上当？如果他还是选择静默，那就完了，根本没办法揪出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