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他家里呢?”张军摸着下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伪装成修电线的、修水管的、修煤气的?不行。唐文昌这种人,家里的佣人、厨子、司机都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人,外人根本进不去。这种防范程度,想混进去下毒或者动手,根本没戏。”
“下毒呢?”张军停下脚步,手指敲着桌面,眼睛微微眯起,“这是目前最靠谱的办法了。毒药可以藏在系统空间里带进去,任何搜查都查不出来。如果能找到机会,把慢性毒药混进他的食物或者酒水里,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喝下去,等毒发的时候,我早就不在现场了。可是问题在于……我根本没有接近他的机会啊。”
想到这里,张军又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沙发里,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凉了,苦涩味更重了。
“愁啊,真他娘的愁。”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候!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节奏轻快,不急不缓,是手指关节叩击红木门板的声音。
张军瞬间收敛起所有思绪,脸上的阴沉和焦躁在一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和有礼、甚至带着几分生意人和气的微笑。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清了清嗓子,语气从容地开口:“进来。”
房门推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笑着走了进来,正是辉宏服装厂的东家、名义上的老板,孙载洋。
他今年四五十岁,圆脸阔额,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下巴上蓄着一撮修剪整齐的短须,看起来就是个体面精明的商人。
但张军知道,这位孙老板可不是普通的商人。
他的辉宏服装厂是上海日本商会的会员单位,每年给日军供应几千套军服和军靴,和日本军部的关系盘根错节,三教九流都吃得开。他平日里对日本人笑脸相迎、点头哈腰,暗地里却多次给抗日志士提供过物资和资金。
算是两头通吃!
不过此刻,张军的目光只在孙载洋身上停了一瞬,就立刻被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日本女人。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丝绸和服,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名古屋腰带,上面绣着精致的菊花纹样。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传统发髻,插着一根玳瑁簪子,簪头是一颗圆润的珍珠,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眼角和嘴角都刻着细密的皱纹,但皮肤保养得很好,白净而有光泽,五官端庄温婉,看得出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
她站姿极为端正,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在腹前,下巴微收,眼神平静而从容,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养尊处优、见过大世面的气质。脚上踩着一双木屐,但走在木地板上却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显然是接受过严格的传统礼仪训练。
张军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微微一缩。
他认得这个女人。
川野田美,上海日本商会的副会长,川野洋行的大股东,同时也是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的经济顾问。
她的丈夫早年在满洲做大豆生意,赚了盆满钵满,后来病死在沈阳,留下她一个人支撑家业。
这个女人虽然没有正式的官职,但她的人脉遍布上海日本侨民圈和驻军内部。商会的会长是个挂名的老头子,实际事务全都是她一手操持,日本陆军的军需采购、海军的物资补给,很多都要经过商会协调,她的能量之大,可想而知。
据说,连驻上海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龟田大佐,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川野先生”,这个女人在这上海滩的能量,可想而知。
张军不敢怠慢,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先是向孙载洋拱了拱手,然后转向川野田美,规规矩矩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语气恭敬至极:“张大哥好!见过川野田美小姐!”
他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晚辈见到长辈的谦恭,又有商人见到贵客的热情,还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局促,仿佛完全没想到这样的大人物会亲自登门。
川野田美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她抬起右手,做了个虚虚下压的手势,说一口略带大阪口音但颇为流利的中国话:
“张桑,不要客气。上次你给我女儿设计的那条裙子,我女儿在东京已经收到了。她专门拍了电报回来,说她非常喜欢,穿去参加同学聚会,所有人都夸好看。所以啊,我今天特意过来,当面谢谢你。”
她的声音温润柔和,不急不慢,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清酒,听着让人浑身舒坦。
张军连忙再次躬身,谦逊地说道:“田美小姐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令嫒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我不过是裁了几块布、画了几条线罢了,哪里当得起您亲自跑一趟。只要田美小姐看得上,我随时可以为您和您的家人设计各种款式的衣服,这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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