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清醒比原谅重要(1 / 1)

会面安排在监管中心的记录室。

长桌两端各有一名律师,墙角的设备全程录像。顾临川仍穿着听证会上的深色西装,只是领带被取下,手腕上的行政终端也已封存。

他看起来第一次不像那个随时能处理所有问题的人。

“谢谢你愿意见我。”他说。

“我来听完整陈述,不代表接受私下和解。”

“我知道。”

顾临川沉默了一会儿,从版本零说起。

七年前,投资人不肯为一个没有临床结果、作者分散的模型出钱。他认为只要先集中专利,等项目成功以后再补偿所有人,过程并不重要。

防务承包商出现后,提供的资金足以支撑治疗项目五年。对方要求情绪干预数据,他便把合作转到地下,告诉自己只要控制好剂量,健康受试者不会真正受伤。

“最初两个人都没有长期症状。”他说,“我以为风险可以管理。”

“江遥呢?”

顾临川垂下眼:“她的反馈强度超过预期。医学组说继续观察可能恢复,但外部调查已经注意到咨询公司,我们只能把她转出去。”

“你们把昏迷的人丢在废弃诊所门口。”

“我让人联系了急救中心。”

“所以也算救了她?”

顾临川没有回答。

他继续解释伪造签名。

早期设备必须获得首席研究员批准,若修改安全架构,整个项目都会留下无法掩盖的痕迹。他利用沈知微私人终端生成有效签名,是为了让系统运行,也为了在试验成功后将批准记录全部销毁。

“我没想让责任落到你身上。”

“可每份文件都写着我的名字。”

“如果事情按计划结束,没有人会看到那些文件。”

“如果被发现呢?”

顾临川停顿了很久。

“我会替你处理。”

又是这句话。

沈知微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在顾临川的逻辑里,他先替她作出不该作的决定,再承诺替她处理后果,这便已经算爱。

“宁一呢?”她问。

“她发现太多物料记录。”

“所以你要她死。”

“我原本只打算让她承担违规责任。设备安全员擅自把氮气浓度调高,行动表里的生命终止是风险预测,不是我的命令。”

“远程批准是你的代码。”

“办公室很多人能用。”

“到现在你还在把最关键的一步推给一个失联员工。”

顾临川抬头,语气第一次失去平稳:“我承认我知道她可能活不下来!可那时调查一旦展开,项目会被关闭,几千个人的工作、所有患者的治疗,还有我们七年做的一切都会毁掉。”

“所以你选择让一个人闭嘴。”

“我选择保住更多人。”

“宁一从来没有同意成为那个较小的损失。”

记录室里只剩设备运转的声音。

顾临川靠回椅背,像终于说完一场坚持太久的辩护。

“知微,我做错了很多事。”他说,“但我没有一天不想让你的研究成功。你不懂资本怎样吞掉一个没有保护的科学家,我只能比他们更早拿到权力。”

“拿到以后呢?”

“我能保护你。”

“也能控制我。”

“至少我从没想毁掉你。”

“伤害不需要以毁掉为目标才算伤害。”

顾临川忽然说:“两次泄漏,我都进去救了你。”

“第一次的行动表写明,你原本就计划在宁一死亡后进入。第二次,清洗盒是你带下去的。”

“我控制过浓度。你不会死。”

“所以只要最后把我带出来,前面的恐惧和危险就可以不算?”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真正出事时能保护你的人是谁。”

“你想证明我需要你。”沈知微说,“可需要不是靠把其他出口关掉以后证明的。”

沈知微看见他手腕上仍留着低氧区破拆时的擦伤。她记得那只递来面罩的手,也记得是谁把应急出口从图纸上删掉。

顾临川看着她:“你真的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也是控制?”

“不是全部。”

沈知微没有给出一个让自己更容易离开的答案。

“你陪我做手术,记得我的习惯,第一次征求我是否愿意订婚,这些都是真的。你为项目付出的精力也是真的。”

顾临川眼中重新亮起一点希望。

“那我们——”

“可你盗用成果、隐瞒风险、伪造签名、制造救援,也都是真的。”

那点希望停住。

“好的动机不能抵消伤害,过去的温柔也不是以后继续伤害的额度。”

顾临川低声问:“江叙就比我更清白吗?他隐瞒妹妹,带着目的调查你。你能理解他,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我理解你为什么一步步这样做。”沈知微说,“害怕失去项目、相信结果比程序重要、觉得自己比别人更知道什么是最好。这些我都理解。”

“理解不是同意,也不是免除后果。江叙隐瞒利益冲突时,我支持暂停他;如果他以后用关心替我决定,我一样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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