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蓁的试镜申请发到公共邮箱时,唐栀以为是谁恶作剧。
邮件标题写:《夜班车》小吴一角试戏资料—乔蓁。
附件有履历、两段自录视频和一张经纪公司盖章的档期确认。右手还没完全拆固定,她在自录里用左手翻页,纸掉了两次,都没有重录。
唐栀看完第一段便关了。
“不合适。”
陈屹正坐在她旁边看发行方的新条款:“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小吴二十三岁,乔蓁二十三岁。”
“她手没好。”
“开机还有一个半月。”
“她现在跟我进同一个组,所有人都会说我们拿电影和解。”
“所有人现在已经这么说了。”
唐栀把电脑转向他:“你想用她?”
“我想让她来现场试一次。”
“因为演技?”
“自录第一段有点装,第二段还行。”
“还有呢?”
陈屹没有绕:“她有热度。平台昨晚问过,如果乔蓁参演,会不会愿意配合一次同框宣传。”
“所以还是公关。”
“你停车场那一场不是?”
两个人最近只要说上五句,第四句总会绕回停车场。
念一在旁边整理宋雯仲裁需要的工资流水。她没插话,宋雯先道:“让人来试。试完不用,比看一封邮件拒绝好。”
“你觉得她合适?”
“没看完整自录,不知道。”
“唐栀不想见她。”
“这是选角,不是吃饭。想不想见不该是唯一理由。”
念一将这句话说出来。
唐栀没答应,也没拒绝。陈屹直接让选角副导演回复:周四下午两点,现场试戏。
周四一点四十,乔蓁到了。
她的右手已经换成短支具,能活动手指,手腕仍不能用力。经纪人陪她来,进门前接到电话,站在走廊里没进去。
乔蓁自己推门。
排练室里那辆假公交又多了两排座椅,车窗位置用木框围出。周望在最前面架试镜机,陈屹坐监视器后。唐栀没坐导演旁边,独自坐在最后一排。
“试小吴第二场和第五场。”陈屹说,“先按自录版本来。”
乔蓁看了一眼唐栀:“她搭戏吗?”
“不搭。选角助理读孟春玲。”
“好。”
她没问唐栀为什么不搭。
小吴是总站唯一的年轻售票员。线路停运前一晚,她偷偷把最后一班车的票价从两元改回三年前的一元,因为售票系统还没更新;第二天对账会少十七元,她准备自己补上。
第二场,她第一次见孟春玲。孟春玲嫌她动作慢,小吴不服,嘴上说按程序,手却把两张票粘在一起撕坏了。
乔蓁站在一张折叠桌后,右手无法使力,便用左手撕票。第一下没撕开,她下意识咬住一角,才把纸扯断。
陈屹没喊停。
她继续演。选角助理念:“两张票都坏了,怎么算?”
乔蓁低头看着参差的纸边,声音有一点发抖:“系统里算一张。”
“另一张呢?”
“当我没撕。”
“明明撕了。”
“那你就当没看见。”
她说最后一句时抬起眼,里面有委屈,也有一种预先准备好被责怪的倔强。
陈屹喊停。
“再来一次。”唐栀在后排说。
陈屹回头:“问题呢?”
“她在等别人同情。”
乔蓁脸上的情绪没有立刻退干净:“剧本里小吴就是怕挨骂。”
“怕挨骂和等同情是两回事。”
“怎么不一样?”
“你刚才抬眼以前已经知道镜头会喜欢你。”
周望从机器后看了唐栀一眼。
这句话同他评价唐栀哭戏时几乎一样。
乔蓁也记得。她问:“那该怎么演?”
“我不知道。”
“你每次都说不知道。”
“因为我不是来替你演。”
陈屹敲了一下监视器边框:“够了。休息十分钟。”
乔蓁没有休息:“现在再来。”
“手不疼?”
“疼。开机以前会好。”
她把两张新票放回桌上。
第二遍,第一张票仍没撕开。乔蓁没有咬,也没有抬头。她把撕坏的纸揉成一小团,趁孟春玲说话时塞进袖子,装作从没发生。
选角助理问:“另一张呢?”
“什么另一张?”
“我看见你撕了。”
乔蓁仍不看她:“你看错了。”
她说得很硬。孟春玲再问,她反而开始整理桌上根本不乱的零钱,用左手一张张压平。
陈屹没有马上喊停。
周望的镜头多停了几秒。
唐栀坐在最后面,看不清表情。
第五场是小吴向孟春玲承认少了十七元。乔蓁第一遍演得普通,第二遍忘了半句词,第三遍突然改掉结尾。
原词是:“明天我自己补上。”
她说成:“明天这里都没了,还补给谁?”
陈屹喊停:“为什么改?”
“顺嘴。”
“剧本不能顺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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