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宋雯的劳动争议调解书送达。
嘉衡一次性支付八十八万元税前补偿,当日解除十八个月竞业限制,补开工作十九年的离职证明。双方不再就发布会中断和违法解除另行追责。
不是最初谈好的九十六万。
宋雯接受了。
律师问她要不要再争。协商记录、临时改稿和解除程序都有问题,继续仲裁未必输,但至少还要等三到六个月。
宋雯说:“不等。”
八十八万到账时,银行先因大额转入打来核实电话。宋雯让念一报身份证后四位,念一报错了一位,电话转人工又核了一遍。
扣税、律师费和昆明已经付掉的定金以后,数字比宋雯最早写在纸上的养老计划少了不少。她把原本准备一次付清的装修款改成三期,又删掉一张两万多的按摩椅订单。
念一问:“不是一直想买吗?”
“到昆明再试。网上买坐着不舒服,退货也麻烦。”
她没有把少拿八万说成不在乎,只是先从购物车里删了一样东西。
她五月十二日要交昆明的房租,旧房五月十日到期。姐姐十一日坐高铁过来,同她一起押车。为了税前少掉的八万再续三个月短租,不划算。
一万二律师费已经付过。念一按宋雯的要求,把调解书、付款凭证和竞业解除证明分别存进两个邮箱,又打印一套,塞进标着“昆明二”的箱子夹层。
“别放夹层。”宋雯说,“搬家找不到。”
“那放随身包。”
“随身包要装药。”
“证件袋呢?”
“证件袋可以。”
这些天,她们说得最多的都是这种话。
五月七日,唐栀来了一次。
电影已经下映,她的新商业片还没进组。她带来一份独立工作室聘用合同,年薪比宋雯在嘉衡时高,另有百分之五管理分成,不设竞业。
“你可以只带我。”唐栀说。
“只带你比带三个还累。”宋雯在意识里道。
念一没有照原话说:“她不准备继续做经纪人。”
唐栀看着她:“这是宋雯的意思,还是你的?”
“一样。”
“怎么会一样?”
宋雯沉默了一会儿:“你让开,我自己说。”
念一将身体控制放松。宋雯不能完整接管,只能短暂推动声音。她们练过两次,每次说完都会头晕。
“是我的意思。”宋雯亲自道。
声音比念一平时说话低,也更慢。
唐栀怔住。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变了,却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听出另一个熟悉的宋雯。
“你……”
“别问。”宋雯说,“合同挺好。留给下一个人。”
“因为停车场?”
“不只。”
“因为发布会?”
“也不只。”
唐栀想让她说清楚,宋雯却已经累了。控制退回念一时,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边才站稳。
“十九年够了。”念一替她说完,“她想睡到自然醒,想去医院不用先看你有没有行程。也可能过几个月嫌闲,再找别的事。反正不是经纪人。”
唐栀低头把合同合上。
“你早就计划好了?”
“嗯。”
“多久?”
“你出事以前。”
这个答案大概比“因为停车场”更让她难受。说明宋雯离开不是一次可以靠道歉改回去的后果。
唐栀没有再加薪。
“以后还能联系吗?”她问。
宋雯让念一回答:“微信不删。但凌晨三点的工作电话不接。”
“不是工作呢?”
“凌晨三点最好也别打。”
唐栀点头。她把合同收回包里时折到一个角,又拿出来压平。
她临走前问需不需要帮忙搬家。宋雯让念一说不用,念一看见客厅八只箱子,又替她改成:“有空可以来搬两只,别带记者。”
宋雯在脑子里道:“我说了不用。”
“八只。”
“搬家公司会搬。”
“她想来。”
“那是她的事。”
唐栀最后还是拿走两只最轻的,第二天交给搬家公司。她挑的正好是一箱冬衣和一箱空相框,没帮上多少。
五月九日,071通知念一,宿主锚点已经稳定,可以归还身体。
“任务还没完成。”念一说。
唐栀与周望单独吃过四次饭。
第一次是核对纪录片分账,第二次是周望把租来的镜头弄丢一只遮光罩,请她帮忙联系场地方,第三次没有工作理由,两个人在影院后门吃了一碗面。第四次是昨晚,周望发来一句“楼下馄饨店还有位置”,唐栀去了。
没有牵手,没有确认关系。陈屹仍隔两天在群里同她吵新剧本,贺明川也没有从通讯录消失。
关系验证提示一直停在很低的位置。
念一问宋雯:“你觉得他合适吗?”
“谁?”
“周望。”
“拍纪录片那个。”
“我知道是哪个。”
“那你还问谁?”
“我是问他和唐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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