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把剑断得不均匀(1 / 1)

黑暗不是空的。

念一被拽进去以后,先撞上一层很冷的水。水只淹到脚踝,人却像掉进深井,身子不断往下沉。逐风丸的药效还在,她一会儿轻得浮起来,一会儿又被腰间那根药箱背带扯下去,胃里翻得厉害。

“脚下有路!”裴青岚喊。

念一伸脚探了两下,终于踩到石面。

四周一点光也没有。闻照雪腕上的红线却亮得很,隔着几步,像有人在黑暗里划了一道没有合拢的伤口。照雪剑的裂纹也在发白,从剑尖一路延到她虎口。

“拔剑。”裴青岚说。

“已经拔了。”

闻照雪抬起手。

剑没有再插在任何东西上,红线却仍绷着。另一端没入前方的黑暗,将她往更深处牵。

她用剑在脚边一点。

霜白剑光沿石面铺开,照出一条宽不过三尺的旧道。两侧全是黑水,水中漂着细碎银光。念一先前以为那是磨碎的剑,靠近才看清,其中有断掉的簪、铜钱、铃铛和许多分不出原样的铁片。

都是从前落进沉星渊的东西。

一只很小的银铃漂到念一脚边,铃身没有锈。她弯腰去捞,手指刚碰到水,脑中忽然空了一块。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白发男人趴在床边的模样还在,名字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知道那是个很重要的人,越着急,脸便越模糊。

“别碰水。”裴青岚一把将她拉起来。

念一踉跄两步。

“洪尔。”她脱口道。

名字回来以后,心口仍空得发慌。

“渊水磨神识。”裴青岚从袖中倒出三粒苦得发黑的药,“含着,别咽。”

闻照雪没接:“我不用。”

“你方才叫照雪剑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

只迟了半息。

裴青岚直接把药塞给她。

旧道向下,没有岔口。红线一路往前,遇到塌落的石块便从最窄的缝里钻过去。闻照雪跟得很快,像怕那道缝下一刻消失。

念一在后面叫她两次,她只回了一次头。

“你慢点。”

“渊心就在前面。”

“谁告诉你的?”

闻照雪看着红线:“剑意在聚。”

裴青岚道:“也可能是旧阵在聚。这里原本是试剑道,走的就是镇渊剑气。”

“有差别?”

“渊心该斩,旧阵斩了会开。”

闻照雪终于停了一下。

前面正好出现一扇半塌的石拱。拱顶刻着十二道水纹,其中两道已经亮了。裴青岚脸色一变,摸向腰间。

“春脉钉没拔出来。”

“不是在门外?”念一问。

“钉的是地脉,门塌了也还连着。”

那两道亮起的水纹一南一北,正同他放钉的位置相对。

“能断吗?”

“现在断,渊息会从最近的泉眼顶出去。”

“不断呢?”

“会继续找路。”

念一被这两个答案气得头疼:“你先前测三息的时候怎么不说?”

“先前没有十二道水纹给我看。”

闻照雪已经走过石拱。

拱后是一座很大的圆形石室。顶看不见,四周立着十二根黑柱,每根柱脚都有水。正中悬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表面起伏缓慢,像一颗正在睡的心。

红线缠上黑石。

照雪剑发出低鸣。

闻照雪走向它。

“别动。”裴青岚喝道。

她没有停。

“这是渊心?”念一问。

裴青岚盯着石头周围的十二根柱:“像引渊石。”

“像是什么意思?”

“我没来过。”

“那就别让她砍!”

“渊心也可能借引渊石显形。”

裴青岚嘴上说着别动,手却从药囊里摸出最后一枚测脉针。他将针刺入脚下石缝,针尾立刻转黑,又在顶端凝出一滴清水。

他看着那滴水,没有马上拔针。

念一看见了:“裴青岚。”

“再一息。”

又是这句话。

闻照雪已站到黑石前。

石头里映出寒英峰。不是祭台,是她住了三百年的院子。顾白檀蹲在雪地里练第一套剑法,年纪还小,剑太长,总扫到自己的脚。晏停云坐在廊下修剑鞘,抬头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那声“照雪”很清楚。

黑石下一次起伏时,院子空了。顾白檀穿着承峰礼服从屋里走出来,晏停云把峰印交给她。墙边挂着七只分剑匣。

闻照雪抬剑。

“那是假的!”念一喊。

“我知道。”

“知道你还看?”

“假的也可以斩。”

她一剑落下。

裴青岚的测脉针在同一刻亮到刺眼:“不是渊心,退!”

晚了。

照雪剑砍进黑石半寸。

红线忽然分开。原本只有一根,转眼沿着十二根黑柱各伸出一缕。它们并没有替闻照雪挥剑,只在剑锋落下时轻轻往右拽了一下。

半寸。

剑锋错开黑石正中的旧痕,撞在一块更硬的黑晶上。

照雪剑断了。

不是祭仪预备的七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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