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冷柜断电四分十一秒。
顾长夏发现时,柜温升了零点一度。她把柜推到储物间,从此饭车只能侧着走。
六处冷柜方案仍没谈妥。
晴谷却先派来一辆小车。
车只在外棚等。条件照旧:三份样本,现场出芽才谈,目录和顾长夏的判断都不算结果。
“谁送?”周既白问。
梁砾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物资单上。
梁砾用左手写名,梁字像两块叠歪的木头。顾长夏把单子退回。
“不能开车。”
“晴谷小车带我。”
“你一个人?”
“不然你去?”
顾长夏也想去,但北七十二箱与六处交换表都离不开她。
她挑了三份可损耗样本。
三份分别是十二粒早熟豆、二十粒耐旱麦和八粒地方灯笼椒,都有依据,也都有不确定处。
三份都不是最稀少的,也不是最稳的。
太稳的不必拿去证明,太稀少的经不起晴谷一次失败。
顾长夏把样本装进独立封袋,封口骑缝签名。梁砾伸左手接,她没立即给。
“不得混样。”
“知道。”
“不得混样,不得私下加量,记录原件带回。”
梁砾复述时漏了“私下”,顾长夏让他重说。
说完,她从外勤服内袋取出一个很小的纸包。
里面是南环辣椒面中挑出的那粒籽。
霉斑已经用软刷清过,种皮一侧仍黑。顾长夏没有拿它占北七试剂,只用净水冲过,晾干后放在纸里。包面写着:个人物品,来源不明,不计入北七材料。
“你的。”她说。
梁砾接过去:“不是在你手里?”
“现在不在。”
“吻也退?”
“你再说一句,种子留下。”
梁砾把纸包塞进夹板与袖口之间,闭嘴了。
双座电车把梁砾送到外棚。三只封袋在明处,那粒辣椒藏在袖口,无人登记。
晴谷的温室玻璃由旧窗拼成,日光照得地面一块蓝、一块黄。
验种不进温室。
验种人范久青左手只有三根完整手指。她不看长表,只核对封袋。
“发芽率要求多少?”梁砾问。
“有一粒算有。”
“一粒就给半格温室?”
“一粒只算能谈。”
“你们频道里不是这么说。”
“频道里说出一份芽谈一份。”
梁砾发现自己在“谈”字上吃了亏。
范久青把三份样本铺进A、B、C盘。豆与麦好认,八粒椒籽隔水看差不多。
梁砾问多久。
“豆三天,麦四天,椒至少六天。外棚能住,饭自带。”
梁砾没有带六天的饭。
他用三格电池换了十二顿营养糊,第一天就想重谈价格,电池却已入库。
营养糊里有一股发苦的藻味。梁砾吃到第三口,问晴谷有没有盐。
范久青说有,半格电池一小包。
“你们吃人呢?”
“也可以不吃盐。”
梁砾把剩下的糊刮干净。他本来随口想问有没有辣椒,摸到夹板里的纸包,又没问。
第三天,别处送来的萝卜顶出四根芽,送样人得到一块写着“十六”的温室洽谈木牌,看了十几遍才走。
梁砾问:“他能分多少?”
“先谈半格。”
“四根芽才半格?”
“你一根还没有。”
梁砾回到自己的三只盘前,忽然也想要一块写着数字的木片。
当晚,袖口里的纸包一直硌着梁砾。
“私人种子能不能一起验?”他问。
“另开盘,半格电池。”
“就一粒。”
“一粒也占标签。”
“放C盘呢?”
范久青看他:“混样作废。”
梁砾说自己只是问。
第二天豆麦无裂口,第三天豆盘仍没芽。
梁砾把盘往暖风管边挪了半尺。范久青回来发现,原样搬回,在记录上写“送样人擅动位置一次”。
“半尺也记?”
“动一寸也记。”
“温度一样。”
“你拿什么测?”
“手。”
范久青在记录后又写:无测温依据。
梁砾发回简报:早熟豆无裂口,耐旱麦无裂口,地方椒观察中。他删掉了自己花三格电池换饭的事。
顾长夏的回复过了两个小时才来,只有六个字:不得动盘,拍照。
梁砾单手拍照,盘只剩半边。顾长夏立即问C盘为什么只有七粒。
他数了一遍,八粒都在,只是有一粒压在标签影子里。
梁砾把盘转了半圈,重新拍。转完才想起“不得动盘”。
范久青当晚在记录上补了第二次擅动。
第四天,小麦盘没有发芽。
两份样本先后判为未出芽。不是永久死亡,只是不满足晴谷这一次验收。梁砾看着A、B两张红卡,问能不能延长。范久青给两盘各加两天,不改初判。
C盘还要等。
第四天有回程车,梁砾走到车边又折回来。
他不信范久青会吞样本,却不想让别人替他看见三只红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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