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声丧钟补响以后,阿德里安还不是国王。
死讯传出后王都降旗,可白烛宫没有门,继承议会只到十一人;王冠本身也要等七誓完成才认可新主。
西境公爵不肯等。
“没有国王,边境军令不能换印。”他说,“北墙誓火已弱过一次。若殿下坚持先完成婚礼,至少应戴冠确认继承。”
王室术士反对:“龙火王冠与七誓相连。三誓不足,强戴会发生什么,无人试过。”
“先王死在第四誓以前,也无人试过。”
“正因为无人试过——”
“所以所有人都只会说等。”
公爵说这句话时看了艾琳一眼。刚才修复房里那个横跨地面的介词还在,没人敢踩第二次。费雷尔已抱着校样离开,走前没有再叫她写排印说明。
阿德里安道:“试冠。”
艾琳抬头:“现在?”
“现在。”
“若王冠拒绝呢?”
“它不会。”
他说得像一份没有“或许”的终稿。
试冠礼设在王座厅。
这次宫殿主动开了笔直红毯路。仆役走了三日弯路,继承人要戴冠时,墙却比礼官都识趣。
念一仍得去。
七誓见证人的名字已经写进龙约书。加冕前至少四人须在场,其余是西境公爵、王室术士和分过念一橘皮的老公爵。老公爵得知只有仪式酒,颇为失望。
蕾奥诺拉没有来。
她仍在宴会厅陪丈夫与长子。阿德里安派人去请,回来的人说王后只答了一句:“你父亲第一次戴冠时也没让我看。”
龙火王冠被锁在王座后的石龛里。
它只是一圈暗金冠环,七枚尖齿对应七誓。前三枚有红火游动,后四枚仍黑着。
术士戴上厚手套,把冠取出来。
手套立即冒烟。
“殿下,”他又劝一次,“至少完成第四誓。”
“边境军令等不到明夜。”
“可——”
阿德里安伸出手。
术士将王冠放到他掌中。
暗金冠环起初只发出微弱红光。阿德里安右手的丧钟伤还缠着布,便用戴黑手套的左手托住另一边。他走到王座前,转身面向十一名继承议员。
艾琳看着那只黑手套。
“你的左手本来就有旧伤。”
“还能用。”
“王冠若从里面烧呢?”
“那就两只手一起摘。”
他说得很随便。艾琳却知道,十年前北境誓火熄灭、马提亚斯的遗体运回王都时,阿德里安曾空手抓过重新点燃的火盘。左手自此怕冷,也怕太热。他从没让宫廷画师画进去。
“可以等第四誓。”她说。
阿德里安看她:“你的契据也等?”
艾琳不说了。
礼官念道:“奥古斯特·瓦伦之子,洛因王国未燃之冠阿德里安,你是否愿承受旧王留下的边土、债务、姓名与火?”
“愿意。”
“是否愿在王国不再承认你时,交还此冠?”
阿德里安停了一下。
这一句不在民间流传的加冕词里。
“愿意。”他说。
他将王冠戴上。
前三枚冠齿同时亮起。
火不是从外面烧来,而是从金属里面透出来。阿德里安额头先出现一道红线,紧接着整圈冠环变成近乎白色。
他膝盖一弯。
王室术士伸手去扶,隔着手套也被烫得缩回。阿德里安没有跪下,右手撑住王座扶手,试图自己把王冠摘掉。
冠环像长进皮肤。
第四枚黑色冠齿在他头顶轻轻震动,却始终不亮。
“取下来!”艾琳喊。
两名近卫同时上前。阿德里安先一步用左手抓住冠环,硬往上掀。黑手套瞬间焦缩,空气里全是烧皮革的味道。
王冠被扯离额头。
一小片皮肤跟着揭开。
阿德里安把冠扔回石台。暗金环滚了两圈,七枚尖齿朝下扣在桌面,火光很快熄灭。
王座厅无人出声。
阿德里安额前的血顺鼻梁流下来。他左手仍保持抓握姿势,焦黑手套粘在掌心。
西境公爵最先开口:“王冠亮了三齿。”
“也拒绝了后四齿。”术士道。
“这说明前三誓有效,继承没有疑义。”
“说明七誓未完。”
“够发边境军令吗?”
一群人当着流血的继承人争论这三齿究竟算成功一半,还是失败大半。
阿德里安拿礼官递来的布擦掉额头血。
“对外宣布试冠完成。”他说。
术士看向他:“完成?”
“王冠确认瓦伦血统。正式加冕待七誓后举行。”
“它烧伤了您。”
“试冠灼热是旧仪的一部分。”
“旧仪没有这一部分。”
“从今天起有了。”
他语气很稳。只有左手在抖。
文告没写王冠黏住皮肤,也没写第四齿不亮。王都只会知道继承人已获龙火确认,军令可暂用王储印。
阿德里安回到宴会厅。
死人仍在吃东西。蕾奥诺拉正替马提亚斯整理袖口,看见次子额前包扎,只问:“戴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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