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世界树内部。

那个陌生声音出现之后，整片星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刚才那个声音，并不是来自苍梧。

而是在苍梧世界树体内，存在着另一个生命。

顾长安站在晨曦号的甲板上，望着眼前那棵贯穿星海的巨大古树，缓缓开口：

“你知道它的存在？”

苍梧沉默了很久。

那片覆盖星空的巨大树冠轻轻摇曳，无数绿色光点如同星辰般飘落。

最终，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

“知道。”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凝重。

陆川皱起眉头。

“既然你知道它存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苍梧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许久，它才缓缓说道：

“因为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生命。”

众人一怔。

顾长安问道：

“什么意思？”

苍梧的声音低沉下来。

“它出现的时候，我还没有沉睡。”

“我观察了它很久。”

“它没有身体，没有文明，没有过去，甚至没有名字。”

听到这里，顾长安心中微微一动。

没有过去。

没有名字。

这样的描述，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虚无。

那个曾经差点吞噬整个诸天的存在。

似乎察觉到了顾长安的想法，苍梧继续说道：

“它不是虚无。”

顾长安抬头。

“你知道虚无？”

苍梧的枝叶轻轻晃动。

“知道。”

“很久以前，石头曾经告诉过我。”

“有一种存在，因为从未拥有，所以渴望得到。”

“它会吞噬一切，直到它终于明白生命。”

“但是……”

苍梧停顿了一下。

“它和那个存在不同。”

顾长安问：

“哪里不同？”

苍梧缓缓说道：

“它不是想得到。”

“它只是……”

“害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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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沉默下来。

害怕失去。

这句话，让他想到了世界树曾经经历的一切。

世界树创造生命。

守护文明。

看着一个又一个种族诞生，又看着他们离开。

或许，对于一个拥有漫长生命的存在来说，最大的痛苦并不是毁灭。

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远去。

苍梧继续说道：

“每一棵世界树，都拥有自己的意识。”

“也拥有自己的情绪。”

“当我开始恐惧未来。”

“恐惧所有生命都会离开。”

“那份恐惧，便从我的意识中分离。”

“最终，形成了它。”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陆川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

“它是你创造出来的？”

苍梧没有否认。

“也不能这么说。”

“它更像是……”

“我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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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望向苍梧深处。

“它叫什么？”

苍梧沉默。

很久之后。

它回答：

“没有名字。”

“为什么？”

苍梧说道：

“因为石头曾经想给它取名。”

“但是它拒绝了。”

顾长安微微皱眉。

“为什么拒绝？”

苍梧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悲伤。

“它说。”

“有名字，就代表有过去。”

“有过去，就代表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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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年前。

苍梧树下。

年轻的石头站在那里。

他的面前，是一道模糊的黑影。

那时候的它，还没有名字。

也没有形态。

只是一个诞生于世界树恐惧中的意识。

石头看着它，认真说道：

“你需要一个名字。”

黑影问：

“为什么？”

石头笑了笑。

“因为有名字，才会有人记住你。”

黑影沉默。

许久之后，它问：

“如果有人记住我。”

“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忘记我？”

石头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就连他也无法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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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从记忆中回过神。

他终于明白了。

苍梧沉睡，并不是因为衰老。

也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因为它一直在压制自己诞生出的另一份意识。

陆川脸色变了。

“可是……”

“如果它一直被困在苍梧体内。”

“为什么现在会苏醒？”

话音刚落。

整棵苍梧世界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

巨大的枝条在星海中摇晃，无数沉睡了三千年的力量开始苏醒。

下一刻。

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那个陌生声音。

这一次。

它不再冰冷。

而是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悲伤。

“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人。”

“我只是……”

“不想再一次。”

“被留下。”

话音落下。

苍梧世界树中央，缓缓裂开一道黑色缝隙。

一道身影，从其中慢慢走出。

那不是怪物。

也不是可怕的存在。

那只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

黑发。

白衣。

眼神茫然。

他第一次看见星空。

第一次看见陌生的人。

他望着远望号上的众人，像一个刚刚诞生的孩子。

然后轻声问道：

“你们……”

“会不会也离开我？”

整片星空。

陷入沉默。

因为这一刻。

所有人终于明白。

他们面对的，也许并不是敌人。

而是一个从诞生开始。

就一直害怕孤独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