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贼曹掾府的谈判桌上,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面对史火龙和游坦之的沉默,关麟并未催促,只是淡淡开口:“既然诚意已至,那就谈谈交付时间吧。”
史火龙眼珠乱转,避开关麟锐利的视线,堆起一脸谄笑:“四公子果然豪爽。
这批军械皆是现成好货,早已暗中运抵荆州边缘,随时可以提货。”
话锋一转,他搓了搓手,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不过……能否容我等稍缓几日?需得向主家回禀一声,走个流程。”
所谓“回禀”
,不过是拖延战术的遮羞布。
他们想借此机会联系其他买家,坐地起价,玩一把“货比三家”
的把戏。
关麟把话撂得极满,嗓门洪亮得仿佛能震碎屋梁:“行,三天就三天!既然货已经在荆州待命,那也不算耽误诸位的时间。
想清楚了随时来谈……当然,这已是底价,再无让步余地!”
这一嗓子喊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不仅仅是屋内人,连门外那些窥探的耳目也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批紧俏物资,确实已经落袋为安。
但这并不意外。
在 ** 交易的潜规则里,讲究的就是一个“稳”
字。
真正的老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在价格未定之前,货源往往早已通过隐秘渠道转移至安全地带,或藏匿于深山洞穴,或分流至暗巷。
一旦敲定交易,钱货两清,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若谈崩了,便悄悄分批撤走,绝不留尾巴。
这是江湖规矩,也是保命法则。
所以,外界对此并未掀起太 ** 澜,毕竟大家都懂其中的门道。
史火龙与游坦之对视一眼,双双朝关麟拱手致谢:“多谢四公子成全。”
关麟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手掌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头,语重心长道:“二位好自为之。
十五万斛,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两人转身离去,脚步虽稳,心头却惊涛骇浪。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论起演戏的本事,还得看关四公子这张嘴。
那份从容不迫的笃定,演得简直以假乱真,令人叹服。
……
与此同时,另一处院落。
一只黑面白底、绣着精致云纹的靴子,轻轻踩碎了地上的枯叶。
陆逊面色凝重地站在庭院中,目光死死锁住大门方向,眼中满是焦虑与煎熬。
人生如戏,有些逼格,含着泪也得撑到底。
此刻的他,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逞强遭雷劈”
。
就在刚才,听到关麟报出十五万斛的天价时,陆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概念?
如今战马紧缺,一匹良驹的价格在两万余钱到二十万钱之间浮动。
按照五钱一斛的折算标准,十五万斛粮食的价值,足以换取数千匹劣马!
哪怕只是拼凑一支低配版的骑兵小队,这笔资源也绰绰有余。
但让陆逊崩溃的不是价格本身,而是他此前放出的狠话。
他曾让夫人孙茹传话给游坦之:无论对方开价多少,陆家军直接高出两倍!
现在倒好,关麟报了十五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心理防线即将突破三十万斛的极限!
这把逼,算是彻底装大了。
尽管深知十五万已经是严重溢价,甚至超出了合理区间,但陆逊别无选择。
为了陆家军的崛起,为了他步步攀升的野心,这些兵器是他唯一的筹码。
他在心中疯狂计算,试图寻找止损的方案。
最终,他在心底咬破舌尖,定下了最后的底线——
二十五万斛。
这是他能掏出的全部身家,也是最后一步棋。
半个时辰的煎熬,让陆逊眼底的焦灼几乎要化作实质。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大一点声响,就会惊碎这脆弱的希望。
终于,门轴转动,孙茹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步履虽急,神色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粮草谈妥了。”
孙茹声音微喘,却字字铿锵,“二十万斛,换来了这批军械。
五日后,在荆、交二州交界的那处深山,钱货两清。”
“好!好!”
陆逊狂喜之下,一把将妻子揽入怀中,甚至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
那一刻,他脑海中翻涌的不再是个人的荣辱,而是家族的未来、江东的宏图。
“有此贤内助,我陆家何愁不兴?江东大业,指日可待!”
然而,孙茹并未随丈夫一同沉溺于喜悦。
她轻轻推开陆逊,眉头微蹙:“夫君莫急。
粮食易得,但这五十万斛的等价物——金子,如何在这五日内凑齐并运抵?”
陆逊一愣,眼中的狂热稍稍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运粮?难如登天。
但若是黄金……
作为吴郡四大家族之首,陆家的触角早已深入东吴商业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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