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袁天罡这个颇具哲学性的问题，程龙只是淡淡一笑。

他转过身，看向黑板。

“你们追求的‘道’，在我看来，不过是宇宙万千规律中，比较高级的一种罢了。”

“想要触及它，靠感悟，靠顿悟，太慢，也太虚无缥缈。”

“真正的‘道’，是可以被计算，可以被验证，甚至可以被应用的。”

“而想要计算它，你们就需要一种，全新的工具。”

程龙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

他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既迷茫又渴望的眼睛，特别是注意到了李淳风。

这位大唐的太史令，虽然也被震得七荤八素，但他的眼神中，还保留着一丝思索的光芒。

他竟然还在尝试，用自己已有的知识体系，去理解程龙所说的“定律”。

好苗子啊！

程龙见状，嘴角勾起了一抹，在外人看来，如同魔鬼般的微笑。

“既然大家对算学，都这么有兴趣。”

“那今天，我就再教你们一点，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拿起粉笔，直接跳过了在场众人，可能需要学习好几年才能勉强入门的基础代数和几何。

在那块漆黑的板子上，写下了三个，足以让后世无数学生，闻风丧胆的大字。

——微积分！

……

如果说，之前的物理学三大定律，只是让李淳风等人的世界观，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那么，当“微积分”这头来自异世界的数学怪兽，露出它狰狞的獠牙时。

在场所有人的大脑，连同他们的世界观一起，都被彻底碾碎了。

“我们来思考一个问题。”

程龙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一个物体，在做变速运动时，它在某一个瞬间的速度，是多少？”

“再或者，一条不规则的曲线，它所包围的面积，是多少？”

这两个问题一出，台下众人，全都懵了。

瞬时速度？

不规则曲线的面积？

这……这怎么可能算得出来？

速度，肯定是跑了一段路，用路程除以时间才能得到啊！一个“瞬间”，它有时间吗？

曲线，那更是无理可循的东西，怎么可能计算出它的面积？

这根本就是悖论！是无解的难题！

然而，程龙却笑了。

“在你们看来，这或许是无解的。”

“但，如果我们引入一个新的概念——”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词。

“极限（Limit）。”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当时间的变化，无限地趋近于‘零’，但又不等于‘零’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当我们将那条不规则的曲线，分割成无数个，无限小的矩形，再将它们的面积相加时，又会发生什么？”

无限趋近于零？

无限小？

这些概念，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李淳风的天灵盖上！

他的大脑，CPU，在这一刻，彻底烧干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神明禁区的大门！

程龙没有停下。

他开始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又一个，让这些大唐顶尖学者们，头皮发麻的符号。

“f'(x)=limΔx→0[f(x+Δx)-f(x)]/Δx”

“∫[a,b]f(x)dx=limn→∞Σi=1tonf(xi*)Δx”

导数……

微分……

积分……

这些跨越了整整一千多年的，恐怖到令人窒栗的数学概念。

如同九天之上，最狂暴的瀑布，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台下众人，倾泻而下！

袁天罡，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眼神呆滞，张着嘴巴，像个傻子一样，看着黑板上那些他一个都看不懂的“鬼画符”。

药王孙思邈，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研究草药比较好，这个什么“科学”，实在是太伤脑筋了。

唯有李淳风！

这位大唐第一神算子，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与迷茫后。

他的眼中，竟然爆发出了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光芒！

他从怀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纸和笔。

他开始尝试，用程龙教的那些奇怪符号，去演算，去推导！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手中的毛笔，在纸上疯狂地舞动着，留下一个个或对或错的算式。

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又陷入更深的困惑。

他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花白的头发。

嘴里，还念念有词。

“无穷小……原来如此！变量！一切都是变量！”

“天道……天道也是在变化的！”

“所以，用固定的数，去测算天机，本身就是错的！大错特错！”

“必须用……必须用这种‘极限’的思维，去捕捉那瞬息万变的一线生机！”

他越算，越是心惊！

越算，越是颠覆！

他感觉，自己以前所学的一切，都在这恐怖的“微积分”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地，彻底击碎！

但他又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

因为，他看到了一条，真正能够通往“真理”的道路！

这才是真正的“道”！

这才是真正能够解释天地运转，日月星辰的终极奥秘啊！

终于。

就在程龙，讲完最后一个积分公式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大厅内响起。

李淳风手中的那杆上好的狼毫毛笔，竟然被他，硬生生给捏断了！

断成了两截。

这位在大唐，受无数人敬仰的第一神算子，第一科学家。

猛地站了起来。

他双眼通红，满脸泪水，披头散发。

整个人，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他将手中那张写满了算式的废纸，高高举起，如同在展示一件绝世的珍宝。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嘶哑的声音，仰天大吼道：

“极限？无穷小？哈哈哈哈！”

“原来……原来这才是解释天道运转的真理啊！”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我以前算的那些……推演的那些……都是些什么狗屁垃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