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在东宫内，那疯狂而又怨毒的嘶吼，如同夜枭的悲鸣。

他以为，自己这隐秘的堕落，无人知晓。

殊不知。

在东宫最高处殿宇的屋脊之上，一道如同影子般的黑衣身影，正静静地矗立着。

他将殿内发生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随即，他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片刻之后。

一份用特殊手法加密的密报，便通过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渠道，送到了驸马府。

程龙只是扫了一眼密报上的内容，便随手将其扔进了火盆。

对于这位太子殿下的“作死”行为，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在他看来，李承乾，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只要他不主动来招惹自己，程龙也懒得去管他，是死是活。

而另一份，一模一样的密报。

则通过另一个渠道，悄悄地，送到了魏王府。

送到了，李泰的书房。

……

魏王府，书房内。

灯火通明。

李泰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手中，正捏着那份，足以让整个东宫，都血流成河的密报。

他的脸上，神情复杂。

有震惊，有不屑，有后怕，最终，全都化为了一抹，浓浓的自嘲。

曾几何时。

他，魏王李泰，是这长安城里，最热衷于“夺嫡”之人。

他仗着父皇的宠爱，处处与太子李承乾针锋相对。

他招揽门客，结交朝臣，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将自己的皇兄，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拉下来。

若是换做以前。

当他看到这份，关于太子豢养面首，言语中对父皇和程龙，大为不敬的密报时。

他一定会欣喜若狂！

他会立刻将这份密报，呈给父皇。

他会跪在父皇面前，痛心疾首地，哭诉太子是如何的，德行有亏，不堪为君！

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借此机会，一举扳倒太子！

可现在。

李泰看着手中的这份密报，却感觉，它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痛。

他，不敢。

他，彻底怕了。

自从上次，派杀手刺杀程龙，结果第二天，床头就多了一把带血的匕首之后。

他就彻底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那就是，在这位，如同神魔一般的姐夫面前。

他李泰，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

人家想让他死，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一个念头，就足以让他，和他的魏王府，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连带着，那把他府门口，象征着亲王威仪的石狮子，一起化为齑粉。

“呵呵……呵呵呵……”

李泰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解脱。

他看清了。

他彻底看清了。

只要程龙还在大唐一天。

这皇位，谁也别想坐稳！

别说是他，就算是太子李承乾，现在不也像一只，被逼到墙角，只能疯狂嘶吼的疯狗吗？

父皇，现在心里眼里，只有他那个神仙女婿。

这大唐的江山，说白了，已经是人家程家的了。

只不过，人家看不上罢了。

他们这些所谓的皇子，争来抢去，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在那位神仙的脚下，为了一根骨头，而相互撕咬的几只小狗罢了。

可笑！

实在是太可笑了！

李泰摇着头，将手中的密报，缓缓地，移到了烛火之上。

跳动的火焰，很快便将那张写满了罪证的纸张，吞噬殆尽。

看着那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李泰感觉，自己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野心”的弦。

也随之，彻底断了。

他累了。

也怕了。

他不想再争了。

什么皇位，什么天下。

在真正的生死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现在，只想好好地活着。

哪怕是，当一个碌碌无为的闲散王爷，也比丢了性命要强。

“来人。”

李泰对着门外，轻声唤道。

一个谋士，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殿下，有何吩咐？”

这位谋士，是李泰的心腹，曾经为他的夺嫡大业，出过不少的毒计。

李泰看着他，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锐气与阴沉。

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

“先生，收拾一下东西，回乡去吧。”

那谋士闻言，猛地一惊。

“殿下！您这是何意？如今太子自甘堕落，正是我们的大好时机啊！”

“时机？”

李泰自嘲地一笑。

“什么时机？不过是，催命的符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道德经》。

“从今天起，遣散府中所有的门客和谋士。”

“告诉他们，我李泰，病了。”

“以后，只想闭门谢客，潜心修道，再也不问政事了。”

谋士还想再劝。

“可是殿下，您多年的心血……”

“够了！”

李泰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争什么……夺嫡？”

“在真正的仙人面前，皇位，不过是镜花水月，虚无缥T缈。”

“我……只求能苟全性命，当一个安分的，闲散王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