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鸣蝉赎雀(1 / 1)

夏日的白厄市,是属于蝉的时节。

这些地下的隐者,在黑暗中蛰伏了漫长的五年,当夏日的暖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拂过大地,它们便挣脱束缚破土而出,在寂静的夜里完成羽化,然后循着本能,爬上高高的树梢,开始生命中最盛大,也最短暂的歌唱。

一只刚刚褪去外壳不久、翅膀还带着湿润光泽的蝉,正小心翼翼地沿着粗糙的树皮向上攀爬。

它振动着透明的翼膜,发出细微的、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摩擦声,寻找着最适合歌唱和吸食汁液的位置。

就在它身后下方,另一根枝条的阴影里,一只螳螂收敛着翠绿的身体,前肢那对锋利的“镰刀”微微抬起,复眼紧紧锁定着上方缓慢移动的猎物。

它极有耐心,像一尊完美的杀戮雕塑,等待着最佳的攻击距离和时机,甚至屏住了自身可能引起震动的细微呼吸,生怕一丝微风般的动静,便会惊走这顿美餐。

蝉对此毫无所觉。它迈着六条细弱的步足,继续向上,终于在一处阳光充足的枝头停下了。

它调整姿势,腹部的鼓膜微微震动,准备加入这场夏日的合唱。

下方的螳螂,眼中精光一闪,蓄势待发的前肢如弹簧般准备弹出!

然而,就在这时——

“咻!”

一道迅疾的黄影,毫无征兆地从侧方掠来!

那是一只体态轻盈、羽毛鲜亮的黄雀。

它没有理会下方那更具威胁的螳螂,目标明确至极,尖喙如电,精准地叼住了刚刚站稳、还未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符的蝉!

螳螂高举的前肢僵在半空,复眼中倒映着黄雀挟着猎物、冲天而起的背影。

黄雀叼着不断挣扎、发出微弱“吱吱”声的蝉,掠过城市上空。

正午的烈日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对于一只需要快速飞行的小型鸟类来说,这种天气带着猎物长途跋涉是极大的负担。

强烈的阳光和攀升的气温,让它的体力迅速消耗。

它飞过一条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下方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反射着刺目阳光的柏油路面。黄雀感到喙中的猎物越发沉重,翅膀也有些酸软。

它没有精力去寻找更安全的降落点,目光扫过下方,看到一片相对空旷的马路边缘。

于是,它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嘴。

那只可怜的蝉,瞬间从空中坠落。

突然的失重让它惊恐地疯狂振动翅膀,试图稳住身形但短暂的空中挣扎耗尽了它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它像一片真正的枯叶,打着旋儿,朝着下方那条车流不息的马路旁,一个移动着的、亮黄色的物体落去。

“嗒。”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喧嚣车流淹没的脆响,落在张欣雨的头盔上。

她正骑着电动车,有些心不在焉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刚才在那栋老旧公寓楼前的遭遇,还有脑海中不受控制闪回的破碎血腥画面,让她的心神依旧无法完全安定。

握着车把的手心,似乎还残留着被那个金发少女紧紧抓住时的触感和力道,以及对方眼中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与祈求。

“紫罗兰……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低声自语,声音被头盔和风声吞噬。

那些模糊的画面和“菲诺儿”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记忆的迷雾里,带来持续的不安和钝痛。

就在她脑子还有些发空,试图理清纷乱思绪时,头顶传来的轻微撞击感让她回过神来。

“嗯?” 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想摸摸头盔。

“咯噔!”

电动车恰好碾过一道不算太高的减速带。

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张欣雨连同坐垫上的自己一起被弹起少许,又落回。

她连忙握紧车把稳住了车身。

而头顶上那位不速之客,则在这突如其来的颠簸中,从光滑的头盔顶上滑落,扑腾着翅膀,歪歪斜斜地掉在了她的车把手前方,正好落在右手边的后视镜支架旁。

张欣雨放缓车速,低头看去。

那是一只通体黝黑、泛着金属光泽的夏蝉。

它似乎也被刚才的坠落和颠簸吓到了,六足紧紧抓着冰冷的金属把手,薄薄的翅膀微微颤抖,发出细小而急促的“吱吱”声,在嘈杂的街道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张欣雨愣了一下。

看着这个意外降临的小生命,心中那份因为未知过往而产生的烦闷和隐隐的恐惧,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

一种对待脆弱生命的柔和情绪悄然升起。

她怕它受惊飞走,误入车流。于是慢慢将车靠向路边,在一处相对安静、有树荫的地方停了下来。

支好车,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带着试探,缓缓靠近那只趴在车把上、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蝉。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夏日的一个梦。

当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蝉那坚硬而冰凉的外壳时,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立刻飞走。

张欣雨用拇指和食指,极其轻柔地、像拈起一片羽毛般,将它从车把上“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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