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陈济世那颗迂腐的心上。
“女子不如男？”
陈济世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经地义的真理。
他极其傲慢地扬起下巴，拖长了音调。
“自古以来，阴阳有别，男女有序，皆是如此。”
周围看热闹的男学生们，也纷纷发出了赞同的哄笑声。
在他们看来，一个女人，还是个病秧子大小姐，跟学富五车的校长辩论，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然而，洛清晚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刻，变得越发灿烂。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好一个自古以来。”
洛清晚收起蕾丝遮阳伞，递给旁边的春桃。
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那敢问校长先生，您可知汉有班昭，作《女诫》七篇，以才学教化后宫，母仪天下？”
“您又可知，宋有李清照，‘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其词风豪迈，多少须眉男子亦自愧不如？”
洛清晚每说一句，陈济世脸上的傲慢就凝固一分。
他引以为傲的国学知识，在这个小丫头片子嘴里，信手拈来，甚至被她反过来当成了攻击自己的武器！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反驳，洛清晚的语言，突然无缝切换了。
“Orperhaps,Mr.Headmaster,youbelievethatWesternwomenarealsoinferiortomen?”
（又或者，校长先生，您认为西方的女性也不如男性？）
一口极其纯正、带着贵族范儿的伦敦腔英语，从洛清晚那双漂亮的红唇里流淌出来。
在场所有懂洋文的学生和老师，全都惊呆了！
这发音，比他们学校里那个英国外教还要地道！
洛清晚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抱着手臂，继续用流利的英语输出。
“莎士比亚在《威尼斯商人》里塑造了聪慧果敢的鲍西娅，她以法律和智慧拯救了所有人。”
“简·奥斯汀笔下的伊丽莎白，更是以其独立的人格和超前的思想，挑战了整个时代的偏见。”
“难道在校长先生眼里，这些闪耀着人性光辉的女性角色，都只配待在厨房里相夫教子吗？”
陈济世的脸，已经从最开始的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用英语反驳，却发现自己的那点三脚猫口语，在这个小丫头面前，根本拿不出手！
周围懂英语的学生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看校长的眼神都变了。
而洛清晚的表演，还没结束。
她的语言，再一次，极其流畅地，切换成了优雅婉转的法语。
“Monsieurledirecteur,laRévolutionfran??aisenousaapprisquelaliberté,l'égalitéetlafraternitésontdesdroitsnaturelspourtous,hommesetfemmes.”
（校长先生，法国大革命告诉我们，自由、平等、博爱是属于所有人，不论男女的自然权利。）
那纯正的巴黎口音，像乐曲一样优美动听。
但听在全校唯一一个法国留学回来的教授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他敢发誓，这小姑娘的法语，说得比法国本地人还要好听！
洛清晚环视了一圈那些已经彻底傻掉的师生，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回陈济世身上。
她重新换回中文，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校长先生，您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可如今，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女性解放、思想独立的浪潮早已势不可挡。”
“您抱着几百年前的老黄历，坐在这座中西合璧的学堂里，教着最前沿的西洋科学。”
洛清晚微微前倾身子，看着陈济世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嘴角的笑意冰冷。
“您不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吗？”
整场辩论，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五分钟。
洛清晚旁征博引，逻辑清晰，气场全开。
三国语言无缝切换，学贯中西，出口成章！
全场，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身形纤弱，却仿佛会发光的少女。
他们的下巴，掉了一地，再也捡不起来了。
一个传闻中胸无点墨、不学无术的病弱千金……
竟然精通三国语言？还对中西方的历史和文学都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这……这他妈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济世站在原地，手里的拐杖都在微微发抖。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和尊严，在这一刻，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碾得粉碎！
站在洛清晚身后的霍霆霄，看着她那光芒万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艳和……骄傲。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绝不是池中之物。
良久，人群中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我的天……她到底是谁？”
“这真的是洛家那个病秧子大小姐吗？情报有误吧！”
而陈济世，在经历了极致的震惊和羞愧后。
他看着洛清晚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炫耀，只有对知识的尊重和对偏见的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竟然对着洛清晚，极其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洛小姐……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坐井观天了。”
“您刚才那番话，振聋发聩，让老夫醍醐灌顶，受教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敬佩。
“圣约翰大学的课堂，随时为洛小姐敞开！老夫……也想旁听一下您的见解！”
洛清晚看着这个能屈能伸的老头，眼底的冰冷散去几分。
她微微一笑，冲着校长欠了欠身。
“校长先生客气了，晚辈刚才多有得罪。”
就在这气氛一片祥和的时候。
一个极其不和谐、带着浓浓酸味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哼，会说几句洋文有什么了不起？”
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长相有几分清秀的女生，抱着手臂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嫉妒。
“不过是死记硬背罢了，中看不中用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