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江南局势越发诡异,风雨欲来风满楼(1 / 1)

杨虎臣那口血喷在报纸上。

黑红黑红的。

血腥味在督军府的书房里飘开。

赵立轩吓得瘫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南城的天,变了。

空气里全是闷热的火药味。

洛清晚靠在摇椅上。

椅子“嘎吱嘎吱”响。

她看着手里的怀表,表针滴答走着。

“晚姐。”

阿四从窗户翻进来。

身上一股馊水味,鞋底全是烂泥。

他拿袖子胡乱擦了把汗。

“外头疯了。”

阿四喘着粗气,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咚灌了两口。

茶水顺着下巴流进脏兮兮的领口。

“米价翻了三倍。”

“药铺全关门了。”

“老百姓抢米抢面,为了半袋棒子面,街口都打死人了。”

洛清晚没吭声。

她把怀表揣进兜里。

意料之中。

杨虎臣这是要榨干南城最后一滴血。

“还有。”

阿四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昨儿半夜,城门那边不对劲。”

洛清晚抬眼看他。

“我手底下几个小叫花子,躲在城门根底下的破庙里。”

阿四抓了抓头皮,头皮屑直往下掉。

“大半夜的,卡车拉着一车车的麻袋往城门运。”

“麻袋里装的不是粮,全是沙子。”

“沙袋?”洛清晚挑了挑眉。

“对。”阿四点头。

“不光沙袋。”

“还有用黑布盖着的大铁疙瘩。”

“那帮大头兵搬的时候,黑布掀开了一个角。”

“是一挺挺重机枪。”

“枪管上全是机油味。”

阿四越说声音越小,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晚姐,他们在堆沙袋阵地,架机枪。”

“这是要干啥?”

洛清晚站起身。

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头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萧杀的寒气。

“打巷战。”

洛清晚声音冰冷。

没有一点起伏。

阿四打了个寒颤。

“巷战?”

“对。”

洛清晚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杨虎臣的军饷断了。”

“霍家军在北边压着,他出不去。”

“他要在南城死守。”

“把整座城变成绞肉机。”

阿四腿一软,差点跪下。

南城几百万老百姓,这要是打起来,那不得尸横遍野。

“晚姐,咱们怎么办?”

“照旧。”

洛清晚转过身。

“让你的兄弟们,全部躲进废弃防空洞。”

“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谁也不许出来。”

阿四连连点头。

“得咧,晚姐。”

他转身想翻窗户走,又停住了。

“晚姐,你……你们也小心点。”

说完,他像只老鼠一样钻了出去。

洛清晚走到书桌前。

桌上摆着几张图纸。

全是洛家大宅的防御分布图。

她拿起红蓝铅笔,在图纸上又加了几个交叉火力点。

书房门被推开。

洛砚川端着一碗燕窝走进来。

碗边还缺了个小口。

“晚晚,吃点东西吧。”

洛砚川眼底发青,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这几天他跟着洛砚舟到处跑,人都瘦了一圈。

“大哥,放那吧。”

洛清晚没抬头。

洛砚川把碗放在桌上。

叹了口气。

“外面乱套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搓了搓脸。

“商会那帮老狐狸,现在全傻眼了。”

“杨虎臣派人把他们的铺子全封了,逼着交钱。”

“不交的,直接抓进大牢。”

“交了也是个死。”

洛清晚冷笑。

“钱给了他,就是买子弹的钱。”

“打在谁身上,还不一定呢。”

洛砚川点点头。

“二弟去钱庄了,安排转移剩下的现大洋。”

“三弟带着护卫队,在院子里加固沙袋。”

他看着洛清晚。

“晚晚,咱们囤的那些粮食和药……”

“不够。”

洛清晚放下笔。

“如果杨虎臣真打算死守,一个月不够。”

“必须再弄点盘尼西林。”

“可是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啊。”

洛砚川急了。

“黑市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天上,有钱都买不着!”

“洋人那里有。”

洛清晚摸了摸下巴。

“法租界的皮埃尔,他手里压着一批准备运回国的消炎药。”

“皮埃尔?”

洛砚川愣了一下。

“那个被你用法语骂得狗血淋头的法国商人?”

“他能卖给咱们?”

“商人逐利。”

洛清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在南城,现在只有洛家能出得起黄金。”

“他会卖的。”

正说着。

洛敬山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老头子步履蹒跚,看着老了十岁。

背都有些佝偻了。

“爹。”洛清晚站起身。

洛敬山摆摆手。

走到沙发前坐下。

拐杖放在一旁。

他掏出旱烟袋,塞了点烟丝。

手抖得厉害,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着。

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一口浓烟。

“敬海被杨虎臣抓了。”

洛敬山声音沙哑。

洛清晚和洛砚川对视一眼。

没说话。

二叔走私军火的事败露,被洛清晚送进了警备司令部。

杨虎臣现在正是疯狗乱咬人的时候。

抓他,也是意料之中。

“杨虎臣放话了。”

洛敬山磕了磕烟斗。

烟灰掉在地毯上,烫了个黑洞。

“要洛家拿一百万大洋,和五万石粮食去换人。”

“一百万?”

洛砚川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不去抢!”

“他就是在抢。”

洛清晚声音冰冷。

“二叔这条命,不值一百万。”

“晚晚!”

洛敬山皱眉。

“他毕竟是你二叔。”

“爹,您清醒点。”

洛清晚走到洛敬山面前。

“杨虎臣要的不是钱,是洛家的命脉。”

“今天交了一百万,明天他就要两百万。”

“直到把洛家榨干为止。”

“更何况,就算交了钱,他也不会放人。”

洛清晚冷笑。

“二叔知道他太多秘密了。”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洛敬山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还有一件事。”

洛敬山抬起头。

看着洛清晚。

“杨虎臣派人送了封信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邮票。

只有几个血红的大字。

“洛清晚亲启”。

洛清晚接过信。

信封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撕开信封。

抽出信纸。

信上只有一句话。

“洛清晚,你的命,是我的。”

洛清晚看着那句话。

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她随手把信纸揉成一团。

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窜起。

信纸瞬间化为灰烬。

“晚晚,信上写了什么?”

洛砚川紧张地问。

“没什么。”

洛清晚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条疯狗在乱吠而已。”

她转头看着洛敬山。

“爹,通知下去。”

“从现在起,洛家大宅全面封锁。”

“任何人不得进出。”

洛敬山叹了口气。

站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

天空阴沉如墨。

黑压压的乌云像一块巨大的铁板,压在南城上空。

连一丝风都没有。

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洛敬山看着这死寂的城市。

眼底满是悲凉。

“南城……”

他喃喃自语。

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怕是保不住太平了。”

洛清晚走到他身边。

看着窗外。

“爹,太平不是求来的。”

她声音极低,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是打出来的。”

她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哥。”

洛清晚突然开口。

“怎么了,晚晚?”洛砚川问。

“你觉得,苏望辰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