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睫毛滴进眼睛里。
辣得生疼。
洛清晚往手背上吐了口带泥沙的唾沫。
用力抹了把脸。
把大提琴盒往上提了提。
背带深陷进肩膀的肉里。
衣服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泛着一股子汗酸味和雨水的腥气。
憋闷得慌。
“晚姐,别上去了。”
阿四在后面拽着她的衣角。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心湿热,在黑风衣上留下一道泥印子。
“这钟楼废了十几年了,里头的木头全烂了。”
“踩空了就得摔成肉饼,真成。”
“放手。”
洛清晚声音低沉。
嘴里全是雨水的涩味。
“赵猛,在底下守着。”
“带两个兄弟放风,招子放亮掉点。”
赵猛提着把驳壳枪,蹲在烂泥水里。
衣服上全是泥浆。
“大小姐放心,有俺在,一个兵痞也别想摸上来!”
他啐了口黄痰,抹了把脸。
洛清晚推开钟楼生锈的铁门。
“嘎吱——”
刺耳的铁器摩擦声在雨夜里传出老远。
门上红锈剥落,蹭了她一手机油和铁腥气。
里面一股子陈年鸟粪和烂木头的恶臭。
熏得人直反胃。
“火柴。”
她头也没回,伸出手。
阿四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个湿透的纸盒。
划拉了好几下,火星子直冒,就是点不着。
“妈的,这破天,连火柴都跟俺作对。”
他低声骂了一句,使劲在大腿上蹭了蹭盒子。
“刺啦。”
微弱的火光亮起。
照亮了前方的木梯。
木梯上的踏板早腐烂得像烂泥。
上面结着一层层黑乎乎的蛛网,还粘着几根鸟毛。
洛清晚一脚踩上去。
“咔嚓。”
木板碎裂的声音。
整只脚陷下去半截。
小腿迎面骨磕在坚硬的木棱上,疼得她直咬牙。
“晚姐,慢点!”
阿四在下面小声喊。
“闭嘴。”
洛清晚撑着木栏杆,借力往上翻。
手掌心全是滑腻腻的霉水,直打滑。
衣服被墙壁上突出的铁钉刮破了一道口子。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三层高的钟楼。
她爬了整整五分钟。
肺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霉味。
顶层。
风雨顺着古老铜钟的缝隙猛地灌进来。
吹得她脸皮生疼。
洛清晚把沉重的大提琴盒放在地上。
“啪嗒,啪嗒。”
解开金属扣。
手指冻得发僵,关节红肿。
她把那把重型狙击枪架在了钟口的青砖缝隙里。
精钢打造的枪托压在朽木上,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她趴在地上。
冰凉的雨水顺着领口直往里钻。
胸口贴着泥水。
洛清晚没在意。
她右眼紧贴着八倍光学瞄准镜。
手指探向腰间。
摸出了那个霍霆霄留在洛家的军用步话机。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她按下开关。
“滋啦,滋啦。”
刺耳的电流音响过。
洛清晚红唇微启。
“霍大少帅,在城门外看戏看够了吗?”
对岸。
军用吉普车里。
霍霆霄握着步话机的手,指关节猛地捏白。
“洛清晚?!”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压抑不住的狂躁。
“你在哪?!”
“在你头顶上。”
洛清晚透过瞄准镜,看着对岸那辆亮着大灯的吉普车。
“苏老师,你这脾气,回了北平还是没变啊。”
“胡闹!”
霍霆霄冲着步话机怒吼。
额头青筋暴起。
“你跑那地方去干什么!”
“杨虎臣在城里布了重兵,两门野战重炮已经对准了洛家!”
“你特么找死吗!”
“两门炮?”
洛清晚轻轻扣了扣扳机。
“已经变成废铁了。”
霍霆霄一愣。
“什么?”
“我昨晚去端了督军府的军火库。”
洛清晚声音慵懒。
“顺便,把赵立轩那瘸子的另一条腿也废了。”
“现在南城里头,正放着绚烂的烟花呢。”
霍霆霄听得手心直冒冷汗。
这女人。
一个人。
在大兵压境的情况下,去端了人家的老底?
这胆子,简直能把天捅个窟窿!
“你受伤没?”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得厉害。
“没,连油皮都没破。”
洛清晚笑了笑。
“行了,别废话。”
“把你的兵往后退一百米。”
“退后?”
霍霆霄眼神一冷。
“不可能。”
“老子今晚必须破城!”
“你冲进来,城门上那些老百姓怎么办?”
洛清晚反问。
“一炮过去,他们全得碎成肉泥。”
霍霆霄沉默了。
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所以我才让你撤!”
“不撤。”
洛清晚在瞄准镜里锁定着杨虎臣的眉心。
“我说过,我的命金贵,没人能收。”
她深吸一口气。
将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霍少帅,帮我测一下风速。”
霍霆霄握着步话机的手。
抖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窗外的暴雨。
“逆风,西南风,三级。”
“谢了。”
洛清晚红唇上扬。
“当初在大帅府,你老子那个狙击手,也是这么教你的吧?”
“洛清晚!”
霍霆霄吼道。
“老子命令你,不准开枪!”
“千米狙击,风雨这么大,你根本没有把握!”
“在南城,我才是老板。”
洛清晚淡淡地回了一句。
“苏老师,这堂课的学费,你收好了。”
她挂断步话机。
随手扔在地毯上。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风雨声。
洛清晚调整着呼吸。
手指在冰冷的扳机上,一点点收紧。
“杨虎臣。”
她看着八倍镜里那个躲在女人身后、还在大声叫嚣的黄呢子身影。
眼神冷若冰霜。
“老娘送你上路。”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