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在飞。
一毫米一毫米地。
切开白茫茫的江雾。
弹头高速旋转,带起刺耳的啸叫。
在空中跟冰凉的雨水碰撞。
水花瞬间被高膛压产生的高温汽化。
散成一团白烟。
这颗大拇指粗细的穿甲爆破弹,穿过长江,直奔八百米外的南城楼。
杨虎臣正抓着那个农妇,躲在后头笑。
大喇叭里他的声音还在嚎。
“开炮啊!”
“霍霆霄,你开炮啊!”
突然。
他的右臂根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噗嗤”声。
子弹擦着那农妇的头发丝飞过去。
带起一股焦糊味。
直接打中了杨虎臣暴露在防弹衣外面的右肩关节!
“砰——!!”
一声闷响在城墙上炸开。
火光和烟雾在衣袖底下瞬间爆开。
那颗子弹撞在坚硬的锁骨上,瞬间引爆了底火。
两百斤重的身躯。
被子弹那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带得离地而起,倒飞了出去!
他的整条右臂。
连同半个肩膀。
在重型穿甲弹的威力下,瞬间炸成了一团浓稠的血雾!
黄呢子的破布片和碎骨头,在探照灯的白光里,飞得满墙都是。
“大帅——!!”
赵立轩跪在泥水里,哭爹喊娘。
他大腿上的伤口又挣开了,血水直往外冒。
“快!医生!快来人啊!”
城墙上的士兵彻底乱了套。
本来就没军饷。
现在大帅的胳膊当场被打成了一团血雾。
这仗,还怎么打?
有人把枪往地上一扔。
“不打了!老子不送死!”
“快跑啊!洛家有神仙保佑!”
恐慌在城墙上疯狂蔓延。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雨水里乱撞。
连城门都忘了守。
江北阵地上。
霍霆霄站在吉普车顶。
望远镜死死盯着那片在强光下炸开的红雾。
他的手。
在抖。
“少帅……”
林副官在旁边,脸上的肉在抽搐。
“大帅被炸了……那肩膀,全没了……”
“这是谁开的枪?”
“洛清晚。”
霍霆霄声音沙哑。
他丢掉手里那把打空了子弹的步枪。
“林大山,你打我一巴掌。”
林副官懵了。
“少帅,这……俺哪敢啊。”
“让你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霍霆霄低吼。
林副官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大少,真不是做梦。”
“真成。”
霍霆霄大口大口地吸着冰冷的空气。
“八百米,顶着风雨,一枪把那老小子的胳膊给卸了。”
“这女人,是个怪物。”
他从兜里摸出步话机。
“洛清晚。”
他对着里面大喊。
“你特么真的开枪了!”
“万一打中老百姓怎么办!”
“苏老师,你手心出汗了没?”
步话机里,女声慵懒。
还伴随着拉动枪栓的声音。
“我算得准,偏不了。”
“不过这枪后坐力太大,震得我肩膀疼。”
霍霆霄咬着后槽牙。
“疼死你活该!”
“谁让你逞能的!”
“得咧,那我就先回去了。”
洛清晚收起枪。
“剩下的,你来办吧。”
“你在哪?”霍霆霄急道。
“老子过去接你!”
“后门,运煤的卡车。”
洛清晚把大提琴盒背在身上。
“你带人去督军府,那儿有你想要的证据。”
“洛敬海那本账本,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霍霆霄一愣。
“账本?”
“对,他通敌的证据。”
洛清晚走下钟楼。
“拿到它,南城那些通敌的汉奸,你就可以一网打尽了。”
霍霆霄深吸一口气。
“洛清晚,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
“你,是第一个。”
“我等着。”
洛清晚挂断了步话机。
霍霆霄把步话机扔给林副官。
他拔出指挥刀,指向对岸城门。
“第一师!第五师!”
“从两侧给我爬墙!”
“特战连跟我,直奔城门!”
“是!”
林副官大声应道。
霍家军的装甲车队重新发动。
履带碾碎泥浆。
排山倒海般朝着城门冲去。
城内。
五号染坊。
洛砚舟正带着人装车。
大箱大箱的粮食和伤药被搬运上来。
伙计们忙得满头大汗。
衣服上全是泥和汗。
“二少爷,货都装好了。”
一个老掌柜跑过来,抹了把脸。
“外面闹成这样,咱们真能运出去?”
洛砚舟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全是雨水。
他拿衣角擦了擦。
“能。”
“现在杨家军的主力都在江边,城里没多少兵。”
“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
他看着远处。
枪炮声不绝于耳。
“晚晚,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督军府。
二楼指挥室。
杨虎臣正躺在床上,大夫正用纱布往他断了的肩膀上摁。
血水顺着床沿流在地上。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大帅!大帅!”
赵立轩一瘸一拐地跑进来。
他手腕上还流着血,连包扎都顾不上。
“完、全完了!”
杨虎臣咬着牙,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什么完了?老子的兵呢?”
“霍家军已经打到城门底下了!”
赵立轩哭喊着。
“咱们的守军跑了大半,连门都不要了!”
“还有……还有刚才,有一股黑衣人,把大帅您的金库给端了!”
杨虎臣眼前一黑。
差点没吐血。
“金库?那儿不是有重兵防守吗?!”
“他们用的是炸药,从地底下炸上来的!”
赵立轩指着窗外。
“现在外头到处都在说,大帅您三个月没发饷,是因为贪污了军费。”
“底下的兄弟们……都要造反了!”
杨虎臣死死攥着床单。
真丝的床单被他生生扯出一个大洞。
他看着窗外那冲天的火光。
心里明白,自己彻底败了。
“洛清晚……”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个臭娘们……”
“大帅,咱们撤吧!”
赵立轩拉着他。
“再不走,霍霆霄进来,咱们就成肉泥了!”
“撤?”
杨虎臣冷笑。
“老子的基业都在这,能撤到哪去?”
他挣扎着站起来。
“去库房,把所有的武器都发下去!”
“老子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赵立轩看着已经疯了的大帅。
咽了口唾沫。
悄悄退到门口,转身跑了。
这种时候,保命要紧。
洛家大宅。
洛敬山坐在沙发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枪炮声渐渐小了,只有大炮的余音还在回荡。
老傅急匆匆地跑进来。
“老爷!大少爷!大小姐回来了!”
大厅的门被推开。
洛清晚披着黑色风衣走进来。
衣服上全是雨水。
她脱下风衣,随手递给春桃。
“晚晚!”
洛敬山和三个哥哥围上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没事。”洛清晚走到沙发前坐下。
“大炮已经炸了。”
“杨虎臣也残了,现在正等着霍霆霄进去收网呢。”
洛敬山松了口气。
“这就好,老天保佑,洛家总算保住了。”
洛清晚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爹,洛家的产业转移得怎么样了?”
“大半都运出城了。”
洛砚舟走进来。
“黄金也通过洋行的渠道,送到了北平。”
“咱们在南城,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很好。”
洛清晚放下茶杯。
“现在,是时候去见见咱们那位霍大少帅了。”
她摸了摸兜里的羊脂玉私章。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三哥,去备车。”
她吩咐洛砚廷。
“晚晚,去哪?”洛砚廷不解。
“去城门。”
洛清晚站起身。
“苏老师既然来了,我这个当学生和‘未婚妻’的,怎么能不去迎迎他呢?”
洛砚廷摸了挠头皮。
“少帅……你真打算嫁给他啊?”
洛清晚看着他,笑得像个妖精。
“怎么?你觉得,他不配做我们洛家的上门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