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住手！”
霍霆霄的声音在风雨里打了个劈叉。
他脚踩着稀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树林。
军大衣下摆挂满了荆棘和苍耳子，脸上还被树枝划了道血口子。
洛清晚枪口没抬，头也没回。
食指依旧死死扣在扳机边缘。
“霍大少帅，你跑来这荒郊野岭的，是来给这老东西送行的？”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不耐烦。
霍霆霄三两步跨过来。
他一把按住洛清晚的枪管，手背上的青筋直蹦。
手心里全是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冷汗。
“他不能死。”
霍霆霄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
“老头子来电，金陵那边发话了。杨虎臣活着，江南的残局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
“他要是死了，南方几个老军阀肯定借题发挥，说咱们霍家军滥杀无辜，到时候又是一场混战。”
洛清晚翻了个白眼。
枪管用力一挑，挣开他的手。
“少拿那些冠冕堂皇的政治借口来压我。”
她盯着瘫在泥水里的杨虎臣，桃花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派人炸我洛家大门，拿几十万老百姓当肉盾。”
“这笔账，我今天必须算清！”
地上的杨虎臣听到霍霆霄的话。
本来已经灰死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股狂喜的光芒。
像个快渴死的人看到了绿洲。
“霍少帅！你是个明白人啊！”
杨虎臣也不顾断臂流血，拼命在烂泥里磕头。
泥水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只要你保我一命！江南的兵权、地盘，我全双手奉上！”
他指着洛清晚，语气里带着一丝嚣张。
“你这婆娘懂什么军国大事！赶紧把枪放下！少帅都发话了，你敢抗命？！”
洛清晚气笑了。
这老王八蛋，都成这副死狗德行了，还敢拿霍霆霄来压她？
她猛地抬起脚。
黑色长筒军靴带着风声，“砰”的一声，狠狠踹在杨虎臣的下巴上！
“啊！”
杨虎臣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翻滚了几圈。
两颗带血的黄牙直接飞了出去，砸在礁石上。
“抗命？”
洛清晚走过去，一脚踩在他那只断了胳膊的肩膀上。
用力碾了碾。
“老娘的枪，就是规矩！”
她转头看向霍霆霄，眼神冰冷刺骨。
“八百米没爆他头，是怕脏了南城的城墙。”
“今天，我就是送他上西天！”
“霍霆霄，你敢拦我？”
霍霆霄看着她那副杀气腾腾、像护食母狼一样的眼神。
心里那股子邪火，突然就灭了。
他叹了口气。
松开按着枪管的手。
“我拦你干什么。”
他走到洛清晚身边，大喇喇地一站。
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你刚才那脚力道不够，我帮你补一枪。”
杨虎臣彻底懵了。
他捂着被踩出血的肩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霍霆霄！你疯了？！金陵那边……”
“去他妈的金陵！”
霍霆霄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老子打下的江南，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他看着洛清晚，黑眸里全是极其狂热的纵容。
“我媳妇要你死，你就得死。”
霍霆霄冷笑。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保不住你。”
杨虎臣绝望了。
他看出来了。
这北方少帅，根本就是个被美色迷了心窍的疯子！
什么军国大事，什么政治妥协。
在这女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杨虎臣自知必死无疑，索性破口大骂。
他挣扎着想从泥地里爬起来，像野兽一样嘶吼。
洛清晚懒得听他废话。
她抬起勃朗宁。
枪口稳稳地对准杨虎臣的眉心。
“下辈子，投胎做个老实人。”
洛清晚红唇轻启。
声音比这冬夜的江风还要冷。
手指收紧。
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燕子矶的断崖上空回荡。
惊起了一群栖息在芦苇荡里的水鸟。
杨虎臣的骂声戛然而止。
眉心多了一个黑漆漆的血洞。
他那双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眼睛，死死瞪着灰蒙蒙的天空。
肥硕的身躯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抽搐了两下。
彻底不动了。
江南守备军司令，一代枭雄。
就这么像条野狗一样，死在了这荒郊野岭。
洛清晚面无表情地放下枪。
枪口还在冒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青烟。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极其仔细地擦掉枪管上溅到的泥水。
霍霆霄站在一旁。
看着她这副杀伐果断、干净利落的模样。
心里不仅没有丝毫觉得她残忍，反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燥热。
他这媳妇。
真是帅得让人腿软。
“走吧。”
洛清晚把枪插回枪套。
顺手把手帕扔在杨虎臣的尸体上。
“这烂摊子，让你手下的人来收拾。”
她转身往吉普车走去。
“晚晚。”
霍霆霄大步跨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
他低头看着她，黑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杨虎臣死了，南城的事，算彻底了结了。”
“所以呢？”
洛清晚挑眉，桃花眼里带着戏谑。
“所以……”
霍霆霄猛地将她拉进怀里。
坚硬的胸膛紧紧贴着她。
“你答应我的聘礼。”
“是不是该兑现了？”
洛清晚被他撞得闷哼了一声。
“少帅大人，这大雨天的，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没推开。
“想不了别的。”
霍霆霄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声音沙哑得要命。
“老子想你，想得快发疯了。”
他不管不顾。
低头就要吻下去。
“少帅！少夫人！”
林大山的大嗓门，突然从树林里炸响。
打破了这旖旎的气氛。
林副官带着一队卫兵，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他一抬头，正好撞见自家少帅正抱着少夫人准备“啃”。
吓得他赶紧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林大山小声嘟囔。
“少帅，俺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是大本营那边，老帅又来急电了！”
霍霆霄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放开洛清晚，转头怒吼。
“林大山！你特么是不是故意的！”
“老头子又干什么！”
林副官捂着眼睛，哆哆嗦嗦地递过电报。
“老帅说……他说……”
林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说什么！快念！”霍霆霄没好气地吼道。
林副官偷偷瞄了一眼洛清晚。
大声念道：
“老帅说，如果少帅三天内还不带着少夫人回北平……”
“他老人家，就亲自带着十万大军，来南城‘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