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哐当”地压过铁轨。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北方原野上的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霍霆霄把下巴从洛清晚肩膀上挪开,顺手关了车窗。
冷风被隔在外面,车厢里暖和了些。
“北平冷。”
他抓起搭在座椅上的军大衣,披在她身上。
“你那小身板,别冻病了,老子可没时间伺候你。”
洛清晚翻了个白眼。
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嘴。
“少帅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南城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她伸手戳了戳他胸口的位置。
“这儿的子弹,可是我挑出来的。”
霍霆霄一把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
“没忘。”
他声音低哑,透着股赖皮劲儿。
“这不以身相许了吗。”
洛清晚嗤笑一声。
“我可没答应。”
两人正斗着嘴。
“咚咚。”
包厢门被敲响。
林大山探进个脑袋,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少帅,少夫人,快到了!”
霍霆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
“让弟兄们准备下车。”
火车缓缓驶入北平车站。
汽笛声长鸣,震得人耳朵发麻。
洛清晚推开包厢门。
一股冷风夹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鼻子,跟着霍霆霄走下火车。
月台上。
黑压压的全是人。
不是老百姓,全是穿着深灰色军装的霍家军。
“敬礼!”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军官大吼一声。
“唰!”
几千名士兵同时立正敬礼。
动作整齐划一,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霍霆霄面色冷峻。
他抬起右手,回了个军礼。
大胡子军官跑过来,眼眶通红。
“少帅!您可算回来了!”
他看着霍霆霄身边的洛清晚,愣了一下。
“这位是……”
“这是你们少夫人。”
霍霆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胡子军官倒吸一口冷气。
这南城来的商户女,还真成了少夫人?
他赶紧低头敬礼。
“少夫人好!”
洛清晚微微点头。
没说话。
她目光扫过月台上的士兵,眼神锐利。
这些兵,虽然看着威武,但军装破旧,不少人鞋底都磨平了。
“先回大帅府。”
霍霆霄拉起洛清晚的手。
两人在卫兵的簇拥下,走出火车站。
北平的街道比南城宽阔。
但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
街角偶尔能看到几个乞丐缩在雪堆里。
空气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霍大帅府。
坐落在北平城中心。
高大的红墙,门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
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霍霆霄带着洛清晚走进大门。
“少帅!”
管家老宋迎上来。
老头子头发花白,看见霍霆霄,眼泪直往下掉。
“您可回来了!大帅他……”
“老头子怎么了?”
霍霆霄眉头一紧。
“大帅听说您在南城遇刺,急得吐了血。”
老宋抹着眼泪。
“这几天一直昏迷不醒。”
霍霆霄脸色大变。
“我去看看。”
他甩开大步,往内院走去。
洛清晚跟在后面。
她看着霍霆霄焦急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这男人,平时看着冷酷无情,对家人倒是挺上心。
内室里。
药味刺鼻。
霍大帅躺在红木大床上。
脸色灰败,眼窝深陷。
呼吸微弱,像个破风箱。
霍霆霄走到床前。
“爹。”
他声音沙哑。
霍大帅没反应。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少帅,大帅这是急火攻心。”
一个医生叹了口气。
“加上旧伤复发,怕是……”
“滚!”
霍霆霄怒吼一声。
他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
“治不好老头子,你们都得陪葬!”
医生吓得浑身发抖。
“少帅饶命啊!我们真的尽力了!”
“放开他。”
洛清晚走进来。
她拉开霍霆霄的手。
“你这样吼没用。”
她走到床前。
伸手搭在霍大帅的脉搏上。
眉头微皱。
“你懂医术?”
那个被吼的医生瞪大眼睛。
“这可是大帅,你别乱来!”
“闭嘴。”
洛清晚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去拿我的针包来。”
她转头对春桃吩咐。
春桃赶紧跑出去拿。
霍霆霄看着洛清晚。
“晚晚,你有把握吗?”
“试试看吧。”
洛清晚没把话说死。
她接过春桃递来的针包。
摊开。
里面是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抽出几根银针。
手法极快地扎入霍大帅的几个穴位。
几个医生看得目瞪口呆。
这针法,太诡异了!
半个小时后。
洛清晚拔出银针。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咳咳……”
霍大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霍霆霄赶紧上前,扶起老头子。
拍着他的背。
“臭小子……”
霍大帅睁开眼。
看着霍霆霄,骂了一句。
“你还没死啊。”
霍霆霄眼眶一热。
“爹,我回来了。”
霍大帅转头,看到站在旁边的洛清晚。
愣了一下。
“丫头,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收债啊,大帅。”
洛清晚拿手帕擦了擦汗。
“三十万套军装,你打算什么时候付尾款?”
霍大帅哈哈大笑。
笑得扯动了伤口,又直咳嗽。
“你这丫头,掉钱眼里了!”
“放心,少不了你的!”
大帅醒了。
大帅府上下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
霍霆霄忙着处理军务。
陈瞎子叛乱虽然平息了,但内部还有不少隐患。
他必须尽快稳住局面。
洛清晚也没闲着。
她带着春桃,在北平城里转悠。
考察市场,寻找合适的店铺。
“小姐,这北平的铺子租金可真贵。”
春桃看着一张传单,咋舌。
“贵有贵的道理。”
洛清晚走进一家茶馆。
“北平是权力中心,这里的达官贵人多。”
“清霓坊要在这里扎根,就必须走高端路线。”
她点了一壶高碎。
茶水发涩,她皱了皱眉。
“老板,听说最近城里不太平啊。”
旁边桌的几个茶客在聊天。
“是啊,听说南边打仗了。”
“杨虎臣那老匹夫被霍少帅打得落花流水。”
“听说连胳膊都没了。”
“活该!那老小子平时就不是什么好鸟。”
“不过我听说,霍少帅这次能赢,全靠他那个未婚妻。”
洛清晚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未婚妻?哪个未婚妻?”
“就是南城洛家的大小姐啊!”
茶客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听说她不仅有钱,还懂兵法。”
“甚至还会开枪!”
“一个人端了杨虎臣的军火库!”
“真的假的?这么神?”
“千真万确!我表舅在南城当兵,他亲眼看见的!”
茶客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现在南城老百姓都管她叫‘女武神’呢!”
洛清晚听着这些传言。
嘴角勾起一抹笑。
“走吧,春桃。”
她放下茶杯,扔了几个铜板在桌上。
“小姐,咱们去哪?”
“去看看咱们的新店面。”
一个月后。
王府井大街。
最繁华的地段。
一家装潢极其奢华的三层店铺开业了。
红木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清霓坊”。
开业这天。
北平的名流贵妇几乎全来了。
白梦瑶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洋装,手里拿着一把蕾丝折扇。
看着清霓坊金碧辉煌的大门,嫉妒得眼睛发红。
“不就是个卖衣服的吗,神气什么。”
她冷哼一声。
“梦瑶,咱们进去看看吧。”
旁边的一个千金小姐拉着她往里走。
“听说里面的衣服都是限量版的,去晚了就没了。”
白梦瑶不情愿地跟着走进去。
大厅里。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悠扬的西洋乐曲在空气中流淌。
洛清晚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长裙。
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端着一杯红酒,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俯视着大厅里的客人。
“洛老板。”
一个穿着军装的胖子走过来,满脸堆笑。
“我是军需处的王处长。”
“久仰大名啊。”
洛清晚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王处长,有事?”
“是这样。”
王处长搓着手。
“听说洛老板接了咱们霍家军的军装订单。”
“这布料采购的事……”
他压低声音,递过一个信封。
“咱们可以合作合作。”
洛清晚没有接信封。
她看着王处长,眼神冰冷。
“王处长,霍少帅把订单交给我,是信任我。”
“你想在我这儿捞油水?”
她冷笑一声。
“找错人了。”
王处长脸色一变。
“洛老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北平,得罪了我,你这生意可做不长久。”
“是吗?”
洛清晚转身,看着大厅门口。
大门被推开。
霍霆霄带着一队卫兵,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眼神凌厉。
“王处长。”
霍霆霄走到王处长面前,声音冷如冰霜。
“你想让谁的生意做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