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岁月静好只是表象,乱世的最后余孽在暗中勾结(1 / 1)

林副官缩了缩脖子,大裤衩子上沾着的狗屎臭味儿还没散干净。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把衣服上的烂泥抹得更开了。

“夫人,那……那咱们就看着他们靠岸?”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洛清晚把手枪从霍霆霄掌心里抽出来,塞回他的枪套里。

“不急。”

她拉了拉有些发硬的睡袍领口。

“他们要是死在江里,咱们上哪儿去找他们背后的人?”

“杨虎臣那点残兵,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钱。”

霍霆霄咧嘴笑,伸手在大腿上挠了挠。

“媳妇,你这脑子是真好使。”

他拿过一根火柴棒叼在嘴里,嚼得吧唧直响。

“老子带人去码头盯着,只要他们一露头,先用麻袋套了。”

“林副官。”

洛清晚一屁股坐在躺椅上,竹片子发出一声干裂的叫唤。

“你刚才说,他们抢了法国人的快艇?”

“那码头的法国兵是吃干饭的?枪都拿不稳?”

林副官吸了吸大鼻子,用脏手背在人中上抹了一把。

抹出一道黑乎乎的印子。

“回夫人,听说昨晚码头上的法国大兵全喝高了。”

“在小酒馆里搂着窑姐儿睡得跟死猪似的,连枪套都被人偷了。”

“得咧,这就是演给咱们看的。”

霍霆霄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他伸手在肚子上抠了抠,抠出一小块干掉的汗泥。

“皮埃尔那老小子心眼多,面子上服软,背地里跟这帮泥腿子暗通款曲呢。”

“他是想借刀杀人。”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那是霍震霆在大堂里把一个青花瓷盘子给砸了。

“小兔崽子!你媳妇屋里的门锁了没?!”

老头子那破锣嗓子在院子里震天响。

“大帅,没锁!少帅和夫人在商量军情呢!”

林副官赶紧大声回了一句。

霍震霆提着那半截皮带冲进来,脚上的布鞋踩扁了后跟,在地上趿拉着。

“杨虎臣那个兔崽子外甥带人来了?”

“老子当年在江北,一皮带能抽死他三个,今儿敢来南城撒野?”

洛敬山也跟在后头。

他用那块沾着大黑鼻涕的真丝手帕擦着发红的眼眶。

“亲家,你别老提你那皮带,熏得我大外孙直做噩梦。”

他吸溜了一下大鼻子,大声咳嗽。

咳出一口带血丝的老痰,“呸”地吐在墙角的痰盂里。

“晚晚,二哥刚才在商会也接到了电报。”

洛砚舟从外面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眼镜片上糊了一层汗水和油渍。

“不光是江面上有动静。”

“阿四那边的几个小乞丐,在城北的铁路线附近也发现了生面孔。”

“那帮人穿着黑大褂,靴底板上全粘着红泥巴,是黑龙会的特务。”

“他们正朝北平开过来的跨国专列那边摸呢。”

洛清晚眉头拧了一下。

她手指头在竹躺椅的边缘抠了抠,抠出一小片竹刺。

“跨国专列?”

“那车上坐着谁?”

“南京政府的两个要员,还有英国和美国的新任公使。”

洛砚舟把账本在桌上重重一砸,震得桌上的茶碗直跳。

“他们要是把那列车给炸了,或者把人给绑了。”

“大英帝国的军舰立马就有借口开进内河,到时候,南城就真成洋人的了。”

霍霆霄一听,眼里野火直冒。

他大步跨到桌前,一把抓起桌上那只带茶垢的茶碗。

“咕咚咕咚”灌了三大口凉水。

水里还漂着两个干瘪的花生壳,他也不嫌脏,随口吐在地上。

“这帮杂碎,胃口真大,还想连窝端。”

他扭了扭脖子,风纪扣上的那根线头被他咬断了,露出一小截红肉。

“媳妇,大炮我不能调,那火车明天一早就要进站。”

“我带一队兄弟去北站守着,谁敢探头,老子直接一刀抹了。”

“你去了,他们就不动手了。”

洛清晚淡淡地说。

她把剥好的半个大红枣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他们既然是暗中勾结,就说明他们要在最乱的时候动手。”

“等明儿一早,满月酒的宴席一开,大家的眼光全在和平饭店。”

“那地方离北站隔了三条街,他们动手,咱们根本来不及救。”

“那咋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洋大人给炸上天?”

洛砚廷也凑了过来。

他那双新皮鞋上沾着一滩干巴巴的马粪,在红地毯上直蹭。

“洋人死了,咱们洛家也得跟着倒霉,我那巴黎的店还开不开啦?”

“不急。”

洛清晚站起身。

她走到大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柜门轴缺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从里头抽出一件黑色的长款作战风衣。

“老周交代过,他们在南城的暗哨已经全被咱们拔干净了。”

“这几个进城的耗子,是在找新的接头人。”

她把别在后腰的那把勃朗宁手枪拿出来,退下弹夹。

看了一眼里面黄澄澄的子弹,又“咔哒”一声推了上去。

“他们不知道咱们已经知道了。”

“这就是咱们的本钱。”

霍震霆在一旁,一皮带在炕沿上重重抽了一下。

“对!我儿媳妇说得对!”

“霍霆霄,你把第一师的精锐全调去北站,换上老百姓的衣服!”

“老子明天亲自去和平饭店喝酒,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大堂里放屁!”

洛敬山吸溜了下鼻子。

“得了吧,霍老头,你那一身的大蒜味,别把南京的顾次长给熏死。”

“大总统送的金娃娃还在外头放着呢,明儿我得让大伙儿都瞧瞧,咱们洛家的体面。”

洛清晚把大衣系紧,皮带在腰上死死勒住。

勒出那不盈一握的细腰。

“爹,大帅,明天的满月酒,你们照常办。”

“场子要大,排场要足,让全南城都以为咱们在享乐。”

她转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江风呼呼地刮,吹得半边天都有些发红。

“我带着春桃她们,去北站守着。”

“既然他们想把这天翻过来,老娘就先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有来无回。”

霍霆霄走上前。

他拿湿帕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灰泥。

“媳妇,这回老子非跟着去不可。”

“北站那边地势开阔,风沙大,真要动起手来,你手里的短家伙顶个屁用。”

洛清晚看着他那双泛着血丝的狼眼睛。

“怎么?大帅不想要面子了?”

“面子值几个钱,老子要媳妇的命。”

霍霆霄一咧嘴,大脚在地上踩出一个浅黄的泥鞋印。

“林副官,去把老子那箱子德造冲锋枪给拉到北站后山去!”

“今晚,咱们去铁轨上抓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