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曾经的敌人们:段景曜远走海外,林婉儿青灯古佛(1 / 1)

霍霆霄的一只手死死按在腰间的牛皮枪套上。

他那件白衬衫刚才吃烤乳猪弄得满是油渍。

他使劲挺了挺胸脯,胸肌把衣料撑得直发紧。

“大兵,你把手从枪上拿开。”

洛清晚扯了扯他的衬衫领子,有些嫌弃。

“没成想你这一大元帅,见了旧相识跟个斗鸡似的,真成。”

她朝门外招了招手。

“让段少爷进来。”

林副官在门口应了一声,大嘴一咧,把嘴边的清鼻涕擤掉。

“得咧!段少爷,请吧!”

门帘掀开,一股子冰凉的冷雨气扑面而来。

段景曜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呢子大衣有些发旧,袖口处磨损出几缕白色的线头。

脸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这会儿有些散乱。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

“清晚。”

段景曜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喉咙里像卡了把粗砂纸。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子。

盒角有些磕碰,上面的红漆漆皮都掉了一块。

他有些局促地把盒子放在红木桌子上。

“听说你成亲了,我……我来送份贺礼。”

他低着头,那双在南京官场上磨炼出来的眼睛,这会儿一点神采都没有。

霍霆霄冷哼了一声。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床板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惨叫。

他粗手大脚地抓起桌上一个剥了皮的熟大蒜,塞进嘴里干嚼。

“送礼?段大少爷,你觉得我媳妇差你那点大洋?”

霍霆霄撇了撇大嘴,嘴里吐出一股子浓烈的生蒜味儿。

“全南城的码头和洋行,现在都写着我媳妇的名字。”

“你那段家的三成股份,塞牙缝都不够,算逑。”

段景曜没理他。

他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洛清晚。

“清晚,我知道洛家现在是全球首富了。”

“这股份对你来说不值钱,但这是我段家最后的一点底子了。”

他苦笑了一声,嘴角起了一层白皮。

“南京那头把我们段家抄了个干净,我明天的船去美国,往后不回来了。”

洛清晚看着他那副落魄的模样。

心里倒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走过去,白皙的手指在紫檀木盒子上摸了摸。

盒子上还带着段景曜手心里的冷汗,湿漉漉的。

“段景曜,你这礼,我收下了。”

她声音清冷,没有半点起伏。

“当年的恩怨,看在这盒子的份上,一笔勾销。”

“去了外头,老老实实做人,别再往国内伸爪子。”

“否则,霍家军的枪,可不长眼。”

段景曜叹了口气。

他拉了拉旧大衣的衣领,把半张发青的脸缩进领口。

“放心,我争不过你,也争不过他。”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祝你们……长命百岁。”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冷风把门帘吹得高高扬起,带进几点凉冰冰的雨星子。

霍霆霄把嘴里的蒜瓣咽了下去,辣得他直翻白眼。

“总算把这小白脸给送走了。”

“媳妇,那林婉儿呢?那绿茶小校花,最近怎么没动静了?”

他凑过来,大脑袋在洛清晚肩膀上蹭了蹭。

洛清晚有些嫌弃地推开他。

“满嘴的蒜味,离我远点。”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杯落了茶垢的冷茶。

喝了一大口,把喉咙里的甜腻味压下去。

“二哥,林婉儿的事你查过了?”

洛砚舟推了推鼻梁上满是手印的眼镜。

他手里攥着个黑皮本子,手指缝里全塞着洗不掉的墨水垢。

“查了。那丫头在西山后面的静慈庵呢。”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茶梗子的唾沫,刚好啐在痰盂里。

“落了发,当了尼姑,天天在庙里扫地呢。”

洛清晚一愣。

“当尼姑了?”

“对。”

洛砚舟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眼里全是红血丝。

“林市长倒台之后,林家那些债主天天堵门要债。”

“她那身娇肉贵的皮肉,差点被那帮流氓卖到暗窑子里去。”

“也是逼得没路走了,连夜跑去山上,把那一头软毛全剃光了。”

“现在天天就着青灯古佛,吃不饱穿不暖,一双手全是冻疮。”

春桃正拿着块脏抹布在旁边擦桌子。

她抹布上全是黑水,一挤,黑水顺着桌腿往下淌。

“活该!那死丫头以前在学校里咋欺负我们大小姐的?”

春桃掐着腰,大嗓门在屋里嗡嗡直响。

“天天穿个蕾丝裙子,喷得一身的臭香水,像个狐狸精。”

“现在去庙里天天啃干窝窝头,真成!”

洛清晚靠在摇椅上。

她身子有些沉。

大白天的,她只觉得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

“行了,春桃,别去笑话她了。”

她懒洋洋地摇了摇手里的蒲扇。

“人在庙里,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林家欠的那些高利贷,二哥你找人跟黑市打个招呼,别让他们上山去闹。”

“算是我给她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洛砚舟点了点头。

“得咧,听你的,明儿我就去办。”

他合上本子,发出一声闷响。

“那大总统那边的电报,咱们今晚还回不回?”

“回个屁。”

霍霆霄在一旁插嘴。

他光着膀子从床上翻下来,床板“嘎吱”惨叫了一声。

他大跨步走过来,一脚把地上的碎瓷片踢飞。

“老头子在南京正头疼呢,咱们在南城大口吃肉,让他干看着。”

他走到洛清晚身后,大手覆在她有些温热的细腰上。

“媳妇,人都走干净了,咱回屋歇着。”

洛清晚推开他的脏手。

“歇个屁,我账还没算完呢。”

她低头看着大衣领口。

那里被霍霆霄昨晚生生咬出的一排齿印,这会儿已经结了痂,紫红紫红的,发痒。

她用指甲盖使劲挠了挠。

“霍霆霄,你往后要是再敢下嘴这么狠,老娘直接拿大炮把你这大脑袋轰了。”

霍霆霄嘿嘿直乐,露出一排大黄牙。

“不咬了,不咬了,明儿我让春桃多准备点大叶子茶,给你泡澡去火。”

他搂着她,大脑袋在她肩膀上直蹭。

“这南城,往后就是咱们的了。”

洛清晚闭上眼。

大红色被面在灯光下泛着有些暗沉的红光。

外面的秋风呼呼地刮,吹得老宅的落叶漫天飞舞。

那些曾经跟她作对的洋人、政客、绿茶。

这会儿死的死,逃的逃,出家的出家。

在这动荡的民国乱世。

她一个现代来的女兵王,靠着手里这把枪和洛家的千万黄金。

硬生生踩着这帮人的骨头,坐上了这全球首富的宝座。

“大兵。”

她轻声喊。

“媳妇,我在呢。”

霍霆霄手心热乎乎的,全是汗。

在她的旗袍腰身处轻轻揉着。

“咱们往后,真要跟南京那头彻底断了?”

洛清晚冷笑了一声。

“断?他们离不开南城的煤炭和洋灰。”

“咱们现在捏着大英帝国的矿山开采权,连海运都是咱们的船。”

“大总统明天一早,还得派特使来给咱们送金娃娃呢。”

她偏了偏头,红唇微启。

“大兵,这好戏,才刚开场呢。”

大门口。

突然又传来了林副官焦急的跑步声。

皮鞋踩在泥水里,发出极其难听的“吧唧”声。

“少帅!夫人!不好了!”

林副官扯着破锣嗓子往院子里冲,鞋都跑掉了一只。

“大少爷和二少爷在前厅跟人吵起来了!”

“南京派来的顾次长带了三百个带枪的税警,要把咱们清霓坊库房里的洋灰全运走!”

霍霆霄一听,眼里野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枪套上。

“他娘的!”

“老子枪管子还没放凉,这帮孙子又来送死!”

“媳妇,你别动,老子去把他们全突突了!”

洛清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等会儿。”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顾次长想要洋灰?去告诉二哥,每吨洋灰涨价十倍。”

“少一个大洋,就让那三百个税警在洛家门口跪着唱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