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雄端杯抿了口茶,放下时手肘撞撞杨勇胳膊,眼底漾着促狭的笑:“你小子,这回可发财了,整整四千五百万!”
杨勇没应声,吃了口桌上的蛋糕,才开口:“没那么多,最终到手也就五六百万了。”
“哦?”李振雄挑了挑眉。
杨勇见他满脸疑惑,便解释道:“主要是之前拍了幅宋画,还有两千多万的应付款没结清,这笔钱得先从这次的款项里划走。再扣掉拍卖行的抽成还有税款,算下来也就剩这么些了。”
李振雄啧了一声,吐槽道:“你这是拆东墙补西墙啊?”
之后,他又往前凑了凑,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追问,“说真的,那幅宋画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砸这么多钱?”
杨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只含糊应了句:“是幅少见的大尺幅宋代山水立轴,市面上鲜少流通。”
他没打算多说——那幅画实则是范宽的真迹。
李振雄看他这副不愿多谈的样子,识趣地耸了耸肩,没再追问,转而扯起了别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一会儿后,李振雄抬手瞥了眼腕表,看向杨勇:“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杨勇嗯了一声,放下茶杯起身,两人走回拍卖厅,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两人刚坐定没多久,台上的灯光骤然亮了几分。
一个陌生的身影缓步走上台,不是上半场那位熟稔的拍卖师。
他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袖口露出的腕表低调却质感十足,手里握着木槌站定,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自带一股压场的气场。
“各位久等了。”他声音低沉浑厚,透过麦克风传遍拍卖厅,“接下来由我为大家主持下半场的拍卖。首先要呈现的,是Lot 321号拍品——明代永乐甜白釉暗刻轮花纹绶带耳葫芦扁瓶。”
电子屏上光影流转,一只通体莹白的葫芦瓶缓缓显现:器形呈葫芦状,扁圆腹,两侧饰对称绶带耳,线条圆润流畅;
釉色如凝脂般温润,正是永乐甜白釉特有的“白如凝脂,素若积雪”质感。
灯光下细看,瓶身暗刻的轮花纹若隐若现,纹路细腻得像用月光织就,不凑近几乎察觉不到。
“各位请看,”拍卖师抬手示意屏幕放大细节,“这甜白釉的釉面莹润无波,暗刻纹饰需在特定光线下方能窥见,是永乐官窑‘薄如纸、亮如镜’的代表作。绶带耳的弧度与葫芦造型浑然一体,可见当时工匠的巧思。”
他顿了顿,报出起拍价:“起拍价五百万。”
“五百万!”拍卖师的声音刚落,后排便有人应声举牌,动作快得像是早有准备。
李振雄在一旁低呼:“这起拍价够克制啊,看来是想让更多人进场较量。”
杨勇没接话,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只葫芦瓶的绶带耳上——弧线流畅得像被指尖细细摩挲过百年,暗刻的轮花纹在光线下忽明忽暗,像藏着串无声的密码。
“五百五十万!”左侧一位戴眼镜的先生举牌,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屏幕,生怕漏看了细节。
“六百万!”刚才那位后排藏家毫不犹豫地跟进,声音里带着势在必得。
价格以五十万为阶梯稳步攀升,拍卖师的声音始终沉稳,只在每次报价后稍作停顿,给足众人权衡的时间:“六百五十万。315号先生出价六百五十万。甜白釉本就是永乐瓷中的翘楚,这般带暗刻纹的葫芦扁瓶,近年拍场都难见踪迹——还有更高的吗?”
价格一路走高,从六百万跳至七百万,再到八百多万,场内的举牌节奏渐渐慢了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位藏家还在较劲。
“八百二十万!”左侧那位眼镜先生咬了咬牙,再次举起号牌,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紧绷。
拍卖师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依旧平稳:“八百二十万,还有更高的吗?”
短暂的沉默里,能听见前排有人轻轻的吸气声。
就在这时,后排的315号缓缓举起了牌子,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八百五十万。”
这话一出,场内顿时安静了几秒。眼镜先生捏着号牌的手指紧了紧,终究是摇了摇头,放下了手。
拍卖师握着木槌的手微微抬起,目光环视全场:“八百五十万第一次!”
“八百五十万第二次!”
“还有更高的出价吗?”
四下无声,只有顶灯的光线落在电子屏上,将那只甜白釉葫芦瓶照得愈发莹润剔透。
“咚!”
乌木拍卖槌落下,一声清响,敲定了最终的价格。
“成交!”拍卖师高声宣布,“Lot 321号拍品,明代永乐甜白釉暗刻轮花纹绶带耳葫芦扁瓶,由315号先生竞得!”
槌声的余响还在厅内漫开,台上的拍卖师已经开始介绍下一件拍品,是件清代中期的青花缠枝莲纹赏瓶。
场内的举牌声再次响起,节奏却比刚才慢了些,显然刚才那场竞价耗去了几分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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