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偶遇秋婉玲(1 / 1)

解决完了相亲的事,宋晞彻底松了口气。

她站在岸边,迎着河面上吹来的晚风,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

仿佛是无债一身轻的释然。

那赵媒婆方才跑得比兔子还快,抱着那张签了她名字和手印的定帖就钻进了画舫,连头都没敢回。

她估摸着,那定帖此刻应该已经交到陆听寒手里了。

想到这里,宋晞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陆听寒。

那人坐在画舫里,穿着藏蓝色的锦袍,捧着茶盏的样子温润如玉。

说话不紧不慢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瞧着就是个好脾气的。

而且大宝说喜欢他。

锦鲤大儿子一见面就说“看着很舒服”的人,能差到哪儿去?

她越想越觉得这趟画舫去得值。

先不说什么赘礼不赘礼的,单是那份气度和谈吐,就比前面那十几个歪瓜裂枣强了不知多少倍。

要是这婚事能成,那自己就能多一个长得好看,说话好听的男媳妇了。

虽然她忍住了没有细看,但是在插簪子的时候,她悄悄偷看了一眼,感觉那位陆公子的身材,似乎也挺不错的啊。

嘿嘿嘿,她以后能享福了!

“咳。”

她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宝。

那孩子正仰着小脸望着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迷迷瞪瞪的困意。

今天从早到晚跟着她跑了三家茶馆酒楼,见了十几个相亲对象。

那些奇葩一个接一个地轮番上场,连她这个成年人都觉得心力交瘁,更别说一个才五岁出头的孩子了。

可大宝从头到尾没喊过一声累,也没闹过一句脾气。

相亲的时候乖乖坐着吃点心,相亲对象骂人的时候就捂住耳朵,全程安安静静的,像一尊被摆好了位置的小瓷娃娃。

宋晞的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酸酸软软的愧疚。

她本来答应好了,这次来府城是要带孩子们逛庙会的。

结果呢?

从早上出门到这会儿太阳都快落山了。

她光顾着相亲,把孩子一个人晾在旁边,跟着她东奔西跑受了一整天的折腾。

她蹲下来,双手扶着大宝的小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大宝,娘亲问你个事。”

大宝眨眨眼,仰着小脸看着她:“什么事呀娘亲?”

“今天累不累?”

大宝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太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无聊,还有心疼娘亲一直在生气。”

宋晞闻言,心里那点愧疚又深了几分。

她伸手揉了揉大宝的脑袋,把那几缕被晚风吹乱的碎发理了理,然后认真地开口:“趁着今天还有点时间,那娘亲带你去逛庙会,好不好?”

大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见刚才的茫然和困顿瞬间就一扫而空了。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迸出一种像是看到了满桌子点心似的兴奋光芒。

他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两颗白白的小米牙,整张小脸像一朵忽然被阳光点亮的向日葵。

“好!”

他几乎是蹦起来的,两只小手在空中拍了一下,那声音又脆又响。

宋晞看着他这副瞬间满血复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钱袋子,跟大宝打包票道:“今天大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娘亲的钱管够!”

这话一落,大宝整个人就像一颗被点燃的小鞭炮。

他猛地扑上来,两条小短胳膊一把抱住宋晞的大腿,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喊道:

“娘亲最棒了!娘亲是全天下最好的娘亲!”

宋晞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心花怒放,弯下腰把大宝从腿上薅下来,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说吧,想吃什么?”

大宝立刻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糖葫芦!”他竖起一根手指,小脸认真得像在背课文,“要山楂的,裹厚厚糖浆的那种。”

“嗯。”宋晞点头。

“绿豆糕!要镇上那家老字号的,入口即化的那种!”

“行。”

“桂花糕!要撒了金桂的,甜丝丝的那种!”

“好。”

“荷花酥!要炸得层层起酥的,掰开来里面是豆沙馅的那种!”

“可以。”

“还有蜜饯果子、杏仁酥、芝麻团、绿豆饼、枣泥卷、茯苓糕、桂花糖藕……”

大宝一口气报了十几样,小嘴巴一张一合,快得像连珠炮。

每报一样,那小手就在空中比划一下,像是在清点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清单。

那些名字一个比一个讲究,一个比一个精致。

什么“入口即化”“层层起酥”“金桂撒面”,不像是寻常小孩能说出的话,倒像是个吃遍了大江南北的老师傅在跟你聊行话。

宋晞听着听着,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好家伙,完全就是被孟老养叼了的嘴啊。

这孩子跟着孟老吃了几个月的饭,连点心的讲究都学会了。

以前在宋家村的时候,一块粗面饼子都能啃得津津有味,现在报出来的全是些精细玩意儿。

可她没有像往日里那样管控大宝的零食,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点得那叫一个痛快。

“行行行,都买。”

大宝报完了,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发现自己一口气报了十几样,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娘亲,会不会太多了呀……”

“不多。”宋晞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溺爱,像是要把今天一整天欠他的全补回来,“咱们慢慢逛,慢慢吃。”

大宝欢呼一声,牵住宋晞的手,屁颠屁颠地就往庙会的方向跑去。

他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那件灰蓝色的小棉袄在晚风里鼓成了一个小包子,像一只圆滚滚的小鸭子。

宋晞被他拽着往前跑,步子也轻快了几分。母子俩的身影融进了暮色里,朝着人声鼎沸的庙会长街跑去。

府城的春龙节庙会,比安阳县的元宵灯会大了不止十倍。

整条主街从城东到城西,绵延两三里地,两侧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挤得密不透风。

卖小吃的、卖杂货的、卖玩意儿儿的、卖字画的、耍杂技的、唱戏的、说书的、打拳卖艺的,从街头排到街尾、

锣鼓声、叫卖声、喝彩声、笑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大火煮沸了的浓汤,咕嘟咕嘟地翻着泡。

暮色渐深,沿街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的、黄的、橙的,五颜六色的光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庙会上的人越聚越多,摩肩接踵,挤得脚不沾地。

宋晞一手紧紧牵着大宝,另一手护在他身侧,生怕他被挤散。

大宝倒是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他看看左边那个卖糖画的摊子,“娘亲你看那个!”

又看看右边那个吹糖人的摊子,“娘亲那个好漂亮!”

再被前面一个卖面人的摊子吸引,小脑袋转得像拨浪鼓,嘴里哇哇地喊着:“娘亲我也想要那个!”

宋晞被他拉着东跑西颠,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脑门的薄汗。

可她没有喊累,也没有拽住大宝让他消停。

她只是笑着,跟在儿子身后,一个一个地给他付钱,一个一个地帮他拿着买下来的小玩意儿。

糖葫芦买了两串,一串山楂的,一串山药的。

大宝举着山楂的那串,咬了一口,酸得皱起了小脸,又咬了一口外面的糖衣,甜得眯起了眼睛。

绿豆糕买了半斤,用油纸包着。

大宝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小脸上写满了“果然还是这家的好吃”。

荷花酥买了两朵,一朵豆沙馅的,一朵枣泥馅的。

大宝把豆沙的那朵掰成了两半,一半给宋晞,一半自己留着。

宋晞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半块荷花酥,层层叠叠的酥皮在灯火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中间那团豆沙馅微微露出一点,香气扑鼻。

她咬了一口,酥皮在唇齿间碎开,豆沙的甜润在舌尖化开,混着猪油的醇香和桂花的清甜。

顿时唇齿留香,确实好吃到爆。

大宝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脸上全是满足。

他一边嚼着荷花酥,一边含混不清地喊道:“娘亲!那边还有卖酥黄独的!还有黄金鸡!还有蟹酿橙!”

宋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家饭馆的招牌上写着那些菜名。

她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就去那家饭馆坐坐,让你吃点正经的。”

大宝欢呼一声,拽着她的手就往那家饭馆跑。

那家饭馆不大,门脸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楼的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空桌。

宋晞牵着大宝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店伙计立刻迎上来,手脚麻利地擦了擦桌子,递上菜牌:“客官,吃点什么?”

宋晞翻了翻菜牌,点了两道菜:“一道东坡肉,一道蟹酿橙,再来一碗鱼羹。”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蟹酿橙要两份。”

店伙计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下单。

就在这时,一道满是疲惫的女子声音,从饭馆门口传了进来。

“掌柜的!给我来一个东坡肘子,蟹酿橙,黄金鸡和酥黄独,快点上菜啊——我要饿死了!”

那声音又累又急,尾音拖着长长的倦意,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宋晞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可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店伙计已经满脸歉意地朝那女子开了口:“姑娘,真对不住,本店的蟹酿橙只剩最后一份刚被买走了,要不您换个别的吧?”

话音刚落,那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又高了几度,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抓狂:“什么叫做被买走了?我咋这么点背呢!”

她顿了顿,又气又急地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早知如此,我就该偷懒少签几个话本子了!”

宋晞和大宝对视了一眼。

然后大宝眨了眨眼睛,小脸上浮现出一种“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的表情。

宋晞又仔细听了一耳朵。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豪迈,尾音上扬,咬字略快,带着一点京城口音特有的利落劲儿。越听越觉得耳熟。

她终于从这熟悉的声音里,确定了来人是谁。

宋晞回过头去。

果然,就与那个正趴在柜台边、整个人像一滩快要累趴在桌子上的秋婉玲,四目相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