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站在校长办公室的门口，徘徊不定，他不确定自己进去之后，这次能不能活着回到北平..............

他那只缠着纱布的左手垂在身侧，伤口已经发脓，纱布底下渗出黄白色的痕迹，隐隐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他试过找医院，找诊所，找民间郎中，所有人都用同一种眼神看他，像看一个瘟神，像看一个被阎王爷点了名的死人。

他甚至都不敢跟魏大勇说，也不敢跟任何人抱怨.......

这玩意儿是能抱怨的吗？

现在李怀德见到魏大勇，就跟见到阎王爷一样了。

他只能忍着，从北平忍到滇省..........从火车站忍到司令部。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左向东的声音。

李怀德透过门缝看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坐在桌前，手里捧着笔记本，正逐条汇报。

他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扫盲，基础病，滇省基层，农业，水利.......

会议持续了半个小时。

李怀德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一动不敢动。

他的手越来越疼，脓水渗过纱布，黏在裤子上。

门开了。

几个院长陆续走出来，其中一个五十来岁、戴眼镜的中年人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李怀德？”

说这话的时候，那人的眼神怪怪的，满是鄙夷。

李怀德无奈。

就这个眼神，他熟悉的不得了。

在北平的时候，原本那些院长、药厂厂长都跟他称兄道弟，可一听到“李怀德”三个字，那脸色立刻冷下来，像被冰水浇过。

他们不会骂他，不会打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看得你浑身发寒。

他知道自己成了什么，北平医疗系统的靶子，所有贪腐分子最恨的告密者，所有正直的人最嫌的投机分子。

两边都容不下他。

他点了点头。

那位院长收回目光，语气不咸不淡：“校长让你进去。”

李怀德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捂着那只发脓的手，推开门，走进办公室，抬手敬礼。

“校长。”

左向东坐在办公桌后面，头也没抬，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刷刷地签着，嘴里随意地说了一句：

“怀德来了啊。站着干嘛，坐嘛........”

听到校长让他坐下，李怀德浑身发抖。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吭不出来。

首长发话让他坐，他就真的敢坐吗？

他完全不敢坐，生怕坐下去之后，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种纠结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分钟，他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左向东把签完名的文件递给一旁的吴爽：

“这是李部长的医嘱，还有几位委员的，请回北平的同志，路上不要耽搁。”

吴爽接过文件，抬手敬礼，转身离开。

经过李怀德的时候，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过多的停留，便离开了。

吴爽走在走廊里，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她心里堵得慌，看到李怀德那副模样，

想起自己当初跪在老师面前求情的时候，也是这副德性。

那时候替刘琦说情，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老师骂她，冷落她，发配她去慈济医院，让她自己反省。

那阵子她整夜整夜睡不着，怕老赵跟她离婚，怕老师不要她这个学生，怕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可最后老师还是保了她，让她南下，给她担子，让她重新站起来。

她吴爽算是命好的，遇到了一个念旧情的老师，遇到了一个肯给她机会的组织。

可李怀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