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跟着她干,果然没错!(1 / 1)

李秀梅伸手,把安安衣领边,翘起的一根毛线头揪掉。

然后看着他们,声音温和却透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今晚看了这么一出大戏,都学到什么了?挨个说。”

现在只要有这些腌臜事,李秀梅都会让孩子知道。

当然不是为了看热闹。

也是自陈东枪杀那日回来后,秦烈说的话,彻底点醒了她。

给孩子最好的保护,不是诓骗在童话故事里。

而是让孩子们从小,便学着识人,了解人性!

陌生人,人天生自带防备。

往往能伤害最深的,反倒是身边的熟人。

虎子最先开口。

这个在大兴安岭吃尽了苦头、见惯了人性恶劣的半大小子。

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眼睛里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狠劲:

“干妈,我学到了,坏人只要犯了事,就绝对不能放过。除恶务尽,不能给她留半点喘气的机会。”

李秀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视线移向平平。

平平坐在中间,小手放在膝盖上,眉头微微皱着,逻辑清晰得像个小判官:

“那个护士阿姨很蠢。”

“她以为替人做了坏事,能拿到钱安全脱身,但实际上,给她钱的人,只是把她当替死鬼。”

“最后,若证据不足,不仅拿不到钱,还会被作为原凶抓起来。”

最后是安安。

小丫头晃了晃两条短腿,声音脆生生的,透着天真:

“妈妈,我知道!”

“不能做坏事,做坏事,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李秀梅听完,轻轻颔首。

她伸手摸了摸安安的羊角辫,随后,收起了脸上的温和,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你们说得都对,但都不全。”

李秀梅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来回扫过,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妈妈给你们加上最重要的一课。”

“你们记在心里,一辈子,都别忘。”

三个孩子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立刻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慢了。

“你们记住,”李秀梅逐字逐句地说着。

“人,可以心怀善良,但,绝不能愚蠢地善良。”

虎子愣了一下,似乎在咀嚼这句话的意思。

李秀梅看着他们,继续说道:

“很多时候,你们胡乱心软,就是在承接他人的因果。就像今晚那个林萍。”

“她为了贪财去害人,这是她自己造的恶。如果我刚才看她磕头可怜,心一软放过了她,那她以后害死更多人的罪孽,就有我的一份。”

“甚至,就是再次给她一次,加害自己的致命机会,最后,自己落个极惨,她,反而过得逍遥快活!”

李秀梅抬起手,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夜色:

“这个世上,有些苦难,是烂人自己招惹来的。”

“一旦你们把别人本该承受的苦难,揽到自己身上,处处替烂人考量,那这些苦难最终,就会化作扎向你们自己,最残忍的刀。”

大厅里鸦雀无声。

张淑琴坐在远处,听到这番话,原本还在揉腿的手,猛地一顿。

她想起自己早年在大杂院里,一直心软,处处对刻薄的弟媳妇忍让退缩。

结果换来的,却是被踩在脚底下欺辱,甚至连累两个女儿吃尽苦头。

眼眶一热,偏过头去。

用粗糙的手背,偷偷蹭了一下眼角。

李雨霞站在母亲身后,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微微瘸着的左腿。

如果当年,她没有心软,信了老光棍的装可怜,就不会引来后来的灾祸。

妹妹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她心上。

不远处的小兰,整理档案夹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局促的小于,脑海里浮现出顾清禾那张伪善的脸。

想起自己曾经就是因为愚蠢,差点成了杀人帮凶。

小兰死死咬住下唇,在心里把李秀梅刚才的话,刻了一遍又一遍。

秦烈依旧靠在砖柱上。

他低头,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全是化不开的赞赏与纵容。

这就是他选的女人,不需要被圈养在温室里,她自己就能长成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而反应最大的,是苗青岚。

她蹲在墙角,手里那根戳灶马蟋的树枝,早就掉在了地上。

从小在十万大山里,与毒蛇猛兽为伍、信奉弱肉强食的她,一直觉得中原人虚伪、啰嗦,满嘴的仁义道德。

可李秀梅刚才那套极其清醒、绝不憋屈的生存观,像一道炸雷一样劈开了她的认知。

苗青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她看着李秀梅那娇柔的背影,一贯生冷防备的眼睛里,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把手插进布袋子里,摸了摸那个装满毒虫的灰布口袋。

“跟着她干,果然没错。”

苗青岚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嘴角咧开一个痛快的弧度。

这女人,善良,却够狠,够清醒。

比她以前寨里接触过,那些表面装好人,背地里下阴刀子的人,强出太多,太多。

晨光,透过程亮的老式玻璃窗,斜斜地,切进三楼一间特护病房。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阳光晒过被褥的皂角香气。

点滴架上的玻璃瓶里,透明液体顺着细长的皮管,一滴,一滴,匀速往下落。

病床边,虎子大半个身子往前倾着。

这半大小子跟着宋延明回了趟宋家,再回来时,整个人脱胎换骨。

头发剪得齐齐整整。

身上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藏青色小西装,领口系着个暗红色的领结,料子挺括,连个褶子都找不出来,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

往那一站,褪了过去那股子山野里摸爬滚打的糙劲,活脱脱一个,富贵人家养出来的矜贵小少爷。

他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那只苍白瘦削的手。

暖气片在墙角,时不时发出两声水流撞击的闷响。

就在这时,搭在白色床单上的那根食指,极其微弱地,痉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