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夜,古药园里反而安静了下来。
不是松懈的安静,是暴风雨前最后一段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安静。
虚天星网的空间锚定力场在裂缝边缘布下的三层银白色法则屏障,最外层已在白天那波寂灭撕裂者的冲击下换过了两次备用阵列。
灰鼠将最后几块从逐影号龙骨上拆下来的散热板装进了液冷循环,推演阵列的符文核心在连续大半个月的极限运转后终于稳定在了低功耗巡航模式。
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芒在龙骨顶端缓缓呼吸,每一次明灭都将一圈微弱的法则涟漪从逐影二号扩散到整片古药园。
老默蹲在操控台前,用一块磨得薄的虚空蚕丝网兜将漏液的散热板接口一圈一圈地缠紧。
指尖被符文板边缘割破了好几道口子,每一道都凝着暗红色的血痂。
他没有去包扎,只是在每一处接口确认不再漏液后沉默地竖起拇指。
灵植院培育室里的速生培育法在何姑和百灵的最后冲刺下,将最后一批数百株辅助灵植移栽苗全部出圃。
何姑那双被虚空花汁液染得斑斑点点的双手在持续了大半个月的高强度嫁接后终于可以短暂地停下来。
她坐在苗圃边缘的石凳上,将定星草残存第四片真叶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叶片上的空间法则符文已经被反复萃取过不知多少次,叶脉深处的银白色光芒已暗淡到了几乎看不清的程度。
但叶脉边缘那圈淡的金色光晕还在,那是荣荣万灵共生后草木意志反哺大阵时在叶片上留下的印记。
她将叶片放回培养基,用共生根系将残存的空间法则能量全部导入了石碑周围那些刚种下的虚空花侧根。
百灵在旁边用水瓢舀起最后一瓢定星草露珠浇在侧根基部,水珠渗入泥土时每一滴都有一圈微弱的银白色涟漪在根须周围荡开。
老药头将最后一批第八代建木孢子粉末的配给袋整整齐齐地码在先锋营工事后方。
每只袋口都用药铲拍实过,确保不会被夜风吹散。
他的药铲在连续大半个月的极限使用后刃口又添了好几道新的暗紫色斑痕,铲柄上那道被他握了几百年的握痕又加深了一层。
他用药铲在最后一只配给袋上连敲三下,铲刃与袋口碰撞的脆响在夜色中远远荡开,和几百年前在碎星带采药时敲岩壳的节奏一模一样。
雷猛带着先锋营在血池边最后一次检查防御工事。
战虎跟在他身后,左前爪的合金爪套在白天那场战斗中崩断的两根爪尖已用备用品更换完毕,新的爪尖上流转着银白色的空间破甲符文。
黑熊妖两条熊臂上的伤口被百灵用外敷丹药糊重新包扎过,药糊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翠绿色光泽。
那是木易在配方里特意加了一味清心草嫩芽萃取液,能让伤口在短时间内加速愈合。
李石头蹲在工事边缘,用研磨膏最后一次打磨他的爪套关节缝隙。
打磨完毕后又从怀里掏出那只他弟弟用清心草叶子编的小蚂蚱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
方逸盘膝坐在石碑前三尺处,斩邪剑横在膝上。
五十二名剑律堂剑修以他为圆心在石碑区域周围列成三层环形剑阵,每一名剑修都将右手按在剑柄上,剑鞘内的斩邪剑元维持在压缩状态,没有释放,只是安静地呼吸着。
那道银白与淡金交织的剑幕依旧在工事前缓缓流转,剑幕的光泽比白天时暗淡了几分。
不是因为剑意消耗,方逸在白天那场战斗后主动将剑幕的功率调到了最低巡航状态,让它像一条安静的星河悬在防线前沿,既威慑裂缝那边的敌人,也安抚防线这边的战友。
然后夜色完全沉了下来。
血池水面倒映着虚天星网空间法则光幕的银白色光芒,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池中央净化之种的位置轻轻荡开,每一次荡开都让倒映在池面上的星光微微颤动。
石碑上青岚不死四个字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旧的那一笔是杂役老者几年前的刀痕,最新的一笔是雷猛昨夜巡逻时用匕首补上去的。
石碑前,并肩坐着两个人。
韩立盘膝坐在石板上,荣荣靠在他肩膀上。
她的左臂绷带刚被木易换过,守墓人留下的空间法印在绷带下微微发光,腐肉已褪到了手腕以下,新生的粉红色皮肤从法印边缘向内缓慢蔓延。
丹田深处那团翠绿色光轮在万灵共生后已完全愈合了所有旧伤,光轮核心那些从亿万株草木中汇聚来的淡金色光点每一次闪烁都将一股温润的生机送入大阵的法则循环。
她的脸色比大半个月前红润了太多,但眼睛里的血丝还在,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连续睡两个时辰以上是什么时候了。
小听蜷缩在荣荣膝盖上,四脚朝天露出灰白色的小肚皮,尾巴在睡梦中轻轻甩着。
它的两只小耳朵在睡梦中仍时不时转动一下,不是在监听外部的威胁,而是在听身边两个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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