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心事暗藏(1 / 1)

“姑娘所言甚是,官营若失察,易生贪腐,反损民利。”曹丕指着一则郡铁官贪墨记录,眉间微蹙,“如何督察制衡,实是难题。”

郭照沉吟:“或可参酌前朝均输平准之法,然须因地制宜。要害仍在择人——主事者需清正干练,且设独立监察之制。”

曹丕若有所思:“父亲‘唯才是举’,或可于此道施行,拔擢通数算、知物产、性刚正者任之。”

“公子此议甚善。”郭照点头,“才德兼备,方为长久。”

语至此,二人目光无意相触。

曹丕眼中含着求知的诚恳与赏识;郭照仍是那副沉静理智的模样。

一瞬沉寂,阁内气息微漾。

曹丕移开目光,轻咳一声:“闻姑娘亦涉医道?前次母亲提及,姑娘曾亲采药侍奉令堂,孝心可感。”

郭照淡答:“略知皮毛罢了。家母之疾,幸得府中关照,大有好转。”

“那便好。”曹丕稍顿,似不经意道,“兄长昔在徐州,曾广召医家编纂《青囊辑要》,惠泽军民。姑娘若有心,或可将河北地道药材、民间验方之类,随手辑录,将来充实此类医书,亦是功德。”

郭照心弦微动。

她本就留意冀北本土草药与民间疗法,若能系统整理,确是可为之业。

“公子此议……甚好。”此番道谢,多了三分恳切,“容妾日后徐徐收集。”

曹丕见她态度稍弛,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旋即敛去:“此小事耳。姑娘才学,久困案牍,未免可惜。来日若有机缘,或可参与更多实务——”

话音未落,阁外忽起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曹丕近侍曹训趋入,面色惶急,见郭照在侧,稍滞一瞬,仍压低声道:“公子!许都急报,议郎赵彦……因私议司空,下狱待罪!”

曹丕神色骤变,遽然起身:“赵彦?他素来谨言慎行!”

郭照心下一凛。

赵彦之名她亦有耳闻,许都清流中颇有刚直之声。

忽遭此狱,恐非吉兆。

曹丕朝郭照匆匆一揖:“郭姑娘,恕丕急务在身,先行一步。”

言罢即随曹训快步离去。

阁内复归寂静。

郭照独坐案前。

方才那一霎,曹丕脸上闪过的震惊、忧切,乃至一抹兔死狐悲般的凝重,皆不似作伪。

这位二公子,似乎并非对许都朝堂的腥风血雨毫无感知。

而他临去那句未尽的“参与更多实务”……又蕴着怎样的深意?

她缓缓合卷。

窗外暮色沉凝,文渊阁内光影渐晦。

掌中书,眼前路,皆浸在一片看不清的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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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州牧府校场。

积雪扫出一片净地。

吕玲绮一身劲装,执戟立马,正指点孙尚香习练回身刺击。

“腰腹蓄力,借马势而出——对,再快三分!”清音破空。

孙尚香俯身鞍上,依言调息,忽地回身疾刺,戟尖正中草人靶心。

力道虽欠,准头已足。

她勒马回首,眸中粲然:“吕姐姐,这次可好?”

吕玲绮难得牵起一丝笑意:“进益了。然若逢真高手,此速犹嫌不足。再来。”

“好!”孙尚香斗志愈炽,调转马头再冲。

校场边,曹昂披氅静观。

这些时日,孙尚香分明沉静了许多,习武亦格外刻苦。

不知是因前番刺杀受了惊,抑或另有所念。

他注意到,她偶会停戟北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玉佩。

“师父!”孙尚香瞥见他,眸光一亮,策马小跑近前,额间细汗莹莹,“您何时来的?方才那招如何?”

“甚好。”曹昂颔首,递过汗巾,“勤练固佳,亦须知张弛有道。”

她接过胡乱拭了拭,跃下马凑近身来,眼瞳亮如星子:“师父,开春后真带我去邺城么?待霜姐姐礼成便去?”

“嗯,或许不用等到明年。”曹昂望着她满盈期待的小脸,心头那点“攻略任务”的烦扰,似也被这澄澈目光涤淡几分。

“这般急切去见子文?”

“自然!”孙尚香理直气壮点头,“总得试试他斤两!若名不副实,哼——”

她挥了挥拳,忽又压低嗓音,“师父,霜姐姐过门……究竟是怎样仪程?跟及笄礼相比如何?”

这咋的......又来了。

曹昂面色未改,抬手揉了揉她发顶,“礼仪自有典章,届时你便知晓。此刻,当专心于戟。”

孙尚香脑袋一偏,轻嘟了嘟嘴,也不躲闪,只小声咕哝:“问问罢了……”

她转身奔回场中,翻身上马,再度挥戟时,劲道似比先前更沉三分。

吕玲绮踱至曹昂身侧,抱臂望向场中那道挥汗的绯影,低声道:“这丫头,近来有些异样。”

“哦?何处异样?”

“说不分明。”吕玲绮微微蹙眉,“时而神思不属,问些没头没尾的话。且她似格外留心乔霜婚仪的筹备。”

她侧目瞥向曹昂,“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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