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尹仲双目睁开。
一道无形丝线自他体内延伸而出,没入虚空;
紧接着,金光自丹田升腾而起,
直冲胸前,那里,正是灵镜力量盘踞之处。
金光一触白芒,立即将其吞没、覆盖。
原先刺目的银白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通体流转的灿金色泽,
整个人宛如神祇临世。
“可惜,我才刚起步,只压住了伤势。”
尹仲嘴上这般说,
心底却狂喜难抑,
他清楚感知到,体内灵镜残留之力,已被悄然削去一截。
照此势头下去,
不用灵镜加持,他也能自主愈合创伤。
他目光一抬,落向一旁的童战几人。
体内澎湃的力量毫无遮掩地迸发而出,
整座水月洞天随之震颤嗡鸣。
“五百年了……这还是头一回,我能毫无顾忌地倾力一战。”
尹仲语声低沉,带着几分追忆。
“你们也算幸运,能亲眼见识我的真正实力。”
话音未落,他抬手朝童心凌空一抓,
一声龙吟炸响!
空中骤然凝出一条金鳞巨龙,挟风雷之势扑下。
“好霸道的掌劲!”
童战几人脸色剧变,
立刻抢上前护住童心,三人合力硬接这一击。
可刚一接触,便如纸鸢般被震飞出去,
半空喷出大口鲜血。
尹仲缓步前行,停在童心面前。
“下辈子长点记性,竟敢对我动手?”
他冷哼一声。
此前他虽伤势发作,
却仍能凭自身压制;
偏偏童心这个愣头青,莽撞出手,
不仅打断了他镇压伤势的关键时刻,
更让童战等人窥破了他的虚实。
否则,他又怎会承受那蚀骨之痛?
“别杀他!尹仲,你不是在找灵镜吗?杀了童心,你永远别想再见灵镜!”
童战急喊。
“哦?你在威胁我?”
尹仲冷冷盯住童战。
“你们还能活到现在,只因你是下一任族长,他是龙氏血脉,尚有替我寻镜之用。”
“而童心?可有可无,对寻镜毫无价值。”
“你以为,杀了他,我就找不到别人来逼你了?”
他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话音未落,尹仲一脚重重踏向童心头颅。
此时,外界一处湖泊深处,
早已化作顽石的灵镜,忽地泛起一缕白光,
旋即凭空消失。
“咦?”
尹仲一脚踩落,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
反倒是脚下传来坚硬滞涩之感,
仿佛踩中一块磐石。
他顺势低头,
“灵镜?”
他略带困惑地低语。
并非认不出来,
而是眼前这面镜子平平无奇,
通体灰扑扑,毫无神异之相。
若非它突然现身,
又硬生生扛下他一击,
尹仲几乎要当它只是块普通石镜。
“童心!”
童战惊呼出声,
却完全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如此。
他仍迅速把童心拽了出来。
“童博,快把血滴到灵镜上!”
一道声音骤然在他心底炸开。
童博本能地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是脑中一闪而过的错觉。
可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笃定,
必须照做。
这念头毫无来由,却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口,真实得不容怀疑。
此时童心虽已脱险,
尹仲却丝毫未露恼意。
他俯身一把抄起地上那面灵镜,
盯着它低笑出声:“五百年了……灵镜,我终究寻回你了。”
他托着镜面,笑意酣畅淋漓。
接着掌心一催,浑厚内力汩汩灌入镜中。
可转瞬之间,脸色骤然阴沉。
无论他如何加力,灵镜始终僵冷如石。
若非方才它替童心硬扛了一击,
他几乎就要信了,这不过是个摆设。
聊天群。
尹仲:“谁清楚这法宝为何认生?”
不懂就问,干脆利落。
他自己试不通,索性直发群里求解。
岳不群:“叶渊大佬提过类似情况。”
岳不群:“这类神兵灵器,向来只认命定之人,旁人再强也唤不醒。”
岳不群:“真想用?得先让主角‘启封’,你把镜子交过去,让他破个契。”
尹仲:“……!”
水月洞天。
尹仲低头凝视掌中灵镜,又抬眼扫向对面咬牙怒瞪的童战几人。
所以……真得把镜子递给他们?
他静默片刻,终于承认,
眼下确实别无他法。
恰在此时,
童博依从心底那声指引,朝童战几人飞快使了个眼色。
众人瞬间会意,齐齐扑向尹仲!
尹仲腾身招架之际,童博倏然化作巨龙之形,
趁其分神刹那,利爪一探,灵镜已稳稳落入掌中。
他反手划开掌心,鲜血汩汩涌出,
尽数滴落在粗粝斑驳的石面上。
令人惊异的是,血珠并未滑散,
反倒被石面悄然吸尽,仿佛干渴已久。
咔嚓、咔嚓……
清脆的裂响接连迸发,如同蛋壳初绽。
童战几人刚被尹仲震飞出去,咳着血踉跄落地,
抬眼便见灵镜正泛起微光,脸上顿时浮起喜色。
“灵镜活了!”
隐修脱口而出,声音微颤。
“它是童氏镇族至宝,有了它,对付尹仲便有胜算!”
话音未落,灵镜已然焕然一新,
古拙镜身缓缓浮起,镜面骤然射出一道纯白光柱,
将童博整个裹住,严丝合缝。
“怎么回事?!”
童战失声惊呼。
隐修也怔在原地,满脸茫然。
灵镜失传太久,族中典籍早无记载,
他连它长什么样都只听老辈提过只言片语,
更遑论此刻异象,哪敢轻动半分,唯恐伤及童博。
所有人屏息凝望,
直到白光悄然敛去。
“大哥!”
“大哥你还好么?!”
童战与童心几乎是同时冲上前。
可当童博睁开双眼,
那目光却深如古潭,沉静得令人心悸。
童战刚出口的话,霎时卡在喉间。
童博缓缓转向尹仲,
嗓音低沉沙哑,再不是少年声线:
“尹仲,你竟真熬过了这五百年。”
说话的,是龙腾。
“哼,龙腾,我倒没想到,你竟能苟延残喘至今,还借个小辈的躯壳现身。”
尹仲目光如刃,一眼便识破眼前之人早已换魂。
“龙腾?”
童战几人齐齐望去,满眼错愕。
龙腾察觉目光,侧首回望,神色平静。
“不错,我便是龙腾。”
“那我大哥呢?”
童心急声追问,拳头已攥紧,眼神锋利如刀,
若答案稍有敷衍,下一拳必砸过去。
“放心,他安然无恙,只是暂入沉眠;待我离体,他自会苏醒。”
龙腾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隐修连忙接话:“童战、童心,龙腾前辈当年力挽狂澜,若非他舍命相护,童氏一族五百年前便已断根!”
“况且童博本是龙氏血脉,亦是他嫡系后人,岂会加害?”
安抚完两人,隐修转向龙腾,躬身道:
“前辈,他们只是忧心童博安危,万望莫与童心计较。”
“无妨。”
龙腾摇头,目光落在童心身上:
“此番我能苏醒,实赖于他。”
“我?”童心指着自己,满脸不解。
隐修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此话从何说起。
“不错。你体内,确有童氏一脉最纯正的术法根骨。”
“如今全族,唯你一人承此天赋。”
“正因你命悬一线,灵镜才启动护主之能,自行现世。”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被它唤醒。”
隐修闻言,立即追问:
“龙前辈,眼下全族皆被血如意冰封,可有解法?”
他束手无策,但龙腾活过五百春秋,又是龙氏旧主,见识必远超众人。
“血如意?”
龙腾眉峰微蹙,随即仰首,细细感知周遭天地气息。
“果真是血如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