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京州市政府的气氛显得微妙。

市委书记和新任市长在第一次常委会上公开掰手腕。

以市委书记的惨败告终。

消息飞速传遍了京州官场的每个角落。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后续。

出乎意料，市委和市政府都陷入了平静。

李达康没有再召开会议。

也没有对“未来工坊”的项目做出新指示。

仿佛那天的常委会根本没有发生过。

孙连城这边，开始了对京州市辖区各单位的走访调研。

白天听取各部门工作汇报。

晚上加班研究P2P善后处置方案的细节，以及黄文革送来的京州产业和财政状况摸底报告。

他按部就班，不急不躁。

完全没有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意思。

沈明阳、赵东来这几个官场老手敏锐地察觉到，事情远没结束。

孙连城办公室。

秘书吴亮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放在办公桌上。

“市长，关于‘未来工坊’的公开信息，都整理出来了。”

吴亮眼圈发黑，显然熬了几个通宵。

“辛苦。”孙连城点头，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

这是“未来工坊”创始人楚风的人物小传。

履历夺目。

十五岁考入华清大学计算机系。

二十岁硕博连读。

二十五岁在硅谷拿到风投，创立第一家公司，三年后被巨头收购实现财务自由。

三十岁回国创立“未来工坊”。

口号是用科技和资本重塑中国文旅产业。

网上的报道全是夸赞。

商业奇才、行业颠覆者、思想家。

他的演讲视频里，满口都是“顶层设计”、“降维打击”、“生态化反”这类词汇。

个人社交账号几百万粉丝。

他把自己包装成对抗旧世界、开创新纪元的孤胆英雄。

孙连城一页一页翻看。

太完美了。

从履历到言论，挑不出一丝毛病。

完美得像个精心设计出的偶像。

特别是“重新发明地球”之类的豪言。

在孙连城看来，这是一种精心计算过的表演。

演给特定的人看。

“市长。”吴亮在一旁汇报，“我查了关于他的负面信息，几乎没有。”

“偶尔有质疑他们模式的帖子，也会很快被删除，或者被正面评论淹没。”

“他们的公关团队执行力极强。”

“意料之中。”孙连城放下报告，“他自己的形象管理得这么好，公司肯定藏着秘密。”

他拿起另一份关于“未来工坊”全国落地项目的汇总。

从南到北，二十多个城市。

全是大手笔。

动辄几十亿、上百亿的投资规模。

合作方无一例外，全都是地方政府的国资平台。

报告附带了几张典型项目的宣传照。

文旅综合体气势恢宏，沉浸式体验馆科技感十足。

孙连城的目光停留在另一个细节上。

在所有项目的股权结构里，“未来工坊”作为运营方和基金管理人，占股比例只有10%到20%。

作为出资方的地方政府国资平台，占了80%以上。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所谓的合作，是地方政府出绝大部分钱，为“未来工坊”的扩张买单。

极少的自有资金，撬动上千亿的政府投资。

建立起一个庞大的文旅帝国。

而它自己几乎不承担市场风险。

项目成功，名利双收。

项目失败，亏损的大头由地方政府和国有资产承担。

稳赚不赔的买卖。

孙连城将报告丢在桌面上。

这家公司是一个精心包装的局。

楚风在网上的那些夸张表演，纯粹是说给李达康这种人听的。

他把自己包装成点石成金的财神爷。

专门吸引急需政绩的官员。

当然，各地政府的主官也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