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京州市官场犹如被丢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不用开会,甚至不需要红头文件,
仅仅靠着体制内那错综复杂的人际网络和私下里的电话交流,
光明区委大院里发生的一幕,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市直各机关和各大区县。
“老李,听说了吗?孙市长今天突击光明区,连市委办都没通知!”
“能没听说吗?我二舅就在光明区委看大门。
他说孙市长的专车直接杀进院子,把钱书记训得脸都没地方搁!”
“可不是训话那么简单,听说连记录本都砸地上了!”
消息在传递过程中难免变形,
但核心事实却清晰且令人震撼——新任代市长孙连城在自己曾经长期工作过光明区大发雷霆,
并且当众放话,要把光明区全体常委送进那个惩治懒政怠政的脱产学习班!
这一下,整个京州官场彻底炸了锅。
大大小小的群里,大家默契地不发文字,全是用隐晦的表情包交流。
有人惊讶于孙连城的大义灭亲,居然上任以来的第一把火就从自己的根据地烧起!
有人震惊于孙连城的魄力。
那可是钱正明!
钱正明不仅是光明区委书记,更是市委常委,是货真价实的市级领导。
孙连城一个刚上任的代市长,居然要把同在一个常委班子里的同僚送去脱产学习?
这简直是掀桌子的行为。
也有人怀疑消息的真实性,觉得这实在太离谱。
官场讲究一团和气,就算要动刀子,也得是在常委会的圆桌上暗流涌动,
哪有当着下面干部的面直接打脸的?
但不管别人信不信,其他区县的一把手们可是坐不住了。
几位区委书记下午连会都不开了,立刻给底下的局长们打电话,
要求立刻梳理本辖区的烂尾项目、环保投诉和政务窗口纪律。
生怕孙连城的黑色考斯特下一站就扎进自己家的大院。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屋里很安静,暖气烧得很足。李达康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
手里端着茶杯。
水汽氤氲。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里舒展的茶叶。
市委副秘书长刘韬站在距离办公桌一米五的位置,
刚刚把市里流传的各种版本,一字不差地汇报完毕。
刘韬很懂规矩,汇报的时候不夹带任何私人情绪,就是纯粹的客观陈述。
汇报完毕后,刘韬停下,双手自然下垂,等待着李达康的反应。
李达康拿起杯盖,轻轻刮了刮茶沫,低头喝了一口。
“光明区现在什么情况?”李达康咽下茶水,听不出喜怒。
“钱正明同志反应很大。”
刘韬回答,“区委办立刻发了紧急内部通知,要求全区上下深刻反思、立行立改。
王建民等几位副区长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带队直奔‘光明之心’工地和二道沟现场了。至于行政服务中心,听说下午所有窗口全部满岗,连个请假的都不敢批。”
李达康冷笑了一声。
“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让人拿着鞭子抽,才知道往前走。”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嗒”的一声轻响。
“连城同志这次搞出的动静不小啊。”
李达康抬起头,目光锐利,看向刘韬。
“刘韬,你在市委办也待的时间不短了。关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刘韬身体微微前倾。
被市委书记直接点名询问看法,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达康书记,要我说,连城市长这一手,是一场极其高明的作秀。”
“作秀?”李达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用这么激烈的手段作秀?”
“对,就是作秀。声势浩大,但在实际操作层面上,根本不具备落地的可能。”
刘韬条理清晰地抛出自己的观点,
“连城市长当众宣布要让光明区全体常委去参加学习班。这基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