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面面相觑。

高育良也微微皱了皱眉。

小白站起身，快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多媒体设备旁。

他将一部平板电脑连上了大屏幕。

几秒钟后，投影幕布亮起。

一段未经剪辑的现场视频开始播放。

屏幕上出现的，正是京州市委党校的报告厅。

“懒政学习班”的红色横幅挂在主席台上。

紧接着，画面里传出了李达康暴怒的训话声。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还有脸坐在这里！”

李达康拍桌子的声音，在省委常委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画面中，台下的基层干部们群情激愤。

光明区的一名副局长站起来大声顶撞。

整个会场乱作一团。

看到这一幕，会议桌旁的常委们表情各异。

余乐天端起茶杯遮住半张脸，掩饰着嘴角的笑意。

高育良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沙瑞金的反应。

他搞不懂，沙瑞金在这个时候放这段视频，是要干什么？

彻底把李达康的脸面踩在脚下吗？

坐在末位的李达康，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这段视频对他来说，就是公开处刑。

他的暴躁、他的失控，以及对基层干部的压制不住，全都暴露在了省委最高决策层面前。

李达康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水杯。

视频继续播放。

画面突然稳住了。

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孙连城。

他背着手，站在过道里。

“老百姓的感受，才是衡量我们工作的唯一标准！”

孙连城的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视频里，孙连城开始了他的讲述。

关于厨师和服务员的比喻。

关于去政务大厅排队的奇葩流程。

关于西苑湖八百万项目资金的质问。

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没有扣帽子。

只有推心置腹的道理。

大屏幕上，清晰地展现着台下干部们的表情变化。

从愤怒，到安静。

从不服气，到低头沉思。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在孙连城闲庭信步的讲话中，被彻底化解。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孙连城那个深深的鞠躬上。

全场起立鼓掌。

镜头边缘，清楚地拍到了李达康错愕的侧脸。

视频播放完毕。

幕布变黑。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所有常委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在黑色的幕布和李达康之间来回移动。

两段发言。

两种风格。

高下立判。

李达康依然低着头，但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

高育良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突然意识到，沙瑞金放这段视频的真正用意。

沙瑞金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茶。

他环视全场，打破了沉默。

“同志们，都看完了吧？”

沙瑞金伸出食指，指了指大屏幕。

“我看，京州市委市政府搞的这个‘研讨班’，这个办法，就很好嘛！”

他提高了音量。

“堵不如疏。”

“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春风化雨。”

“京州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能够解开干部思想疙瘩、凝聚人心的疏导工作。”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

高育良抬起头。

“你刚才担心京州的干部有情绪，工作没方法。”

沙瑞金微微一笑。

“现在方法来了。”

“我看，这个‘懒政学习班’，正好可以解决你担心的那些问题。”

沙瑞金这句话，一锤定音。

直接给京州近期的工作定了性。

高育良表情微僵，没接话。

沙瑞金用最巧妙的方式，否定了高育良“京州官不聊生”的论调。

同时，也借着孙连城的这番表现，重新肯定了京州市委的工作。

至于李达康在视频里的窘态，反而成了衬托这场危机公关成功的背景板。

会议室里的风向，瞬间逆转。

李达康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大屏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