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奥迪驶离省委大楼。

车内光线昏暗。

司机盯着前方的路况，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

李达康坐在后排，视线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沙瑞金在办公室里交代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过。

“把孙连城派回京州，是给你配一块盾牌。”

这是省委书记给出的定调。

李达康很清楚，沙瑞金这是在警告。

高育良在常委会上拱火，就是想看京州市委内部掐起来。

沙瑞金看透了汉大帮的盘算，所以划了红线。

绝对不允许把孙连城逼到对立面。

合作，团结。

把懒政学习班这个试点搞出成绩。

李达康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在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很明白“团结”两个字的分量。

两个平级的常委，一把手和三把手。

行事作风完全不同。

一个重效率，一个重程序。

这怎么团结。

总要有个主次。

这个学习班既然升格为全省试点，京州市委就必须全盘接管。

他李达康必须主导局势，绝不能仅仅做孙连城的配角。

车子开进京州市委大院。

李达康推开车门，大步走向办公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没有马上开灯。

走到办公桌前，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刘韬，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

市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刘韬推门进来。

看到屋里没亮灯，刘韬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光亮起。

李达康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达康书记，您找我。”

刘韬站直身体。

李达康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视线落在上面。

“今天省委常委会有了明确指示。”

“省委宣传部和组织部，近期会派联合工作组到京州。”

“针对目前的干部懒政学习班，做专门的调研和深度报道。”

刘韬立刻拿出口袋里的笔记本，拔下笔帽。

“对接工作由你亲自牵头。”

李达康合上文件。

“后勤保障、行程安排，都要用最高规格。”

“市委的态度必须明确，全力配合省委的调研。”

“不能有任何疏漏，不能在细节上落别人口实。”

刘韬快速在本子上记录。

“明白，我马上拉一个专门的接待班子出来。”

李达康没有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杯，揭开盖子，又重新盖上。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还有个事。”

李达康看着刘韬。

“最近这段时间，市里各机关，基层街道，干部群体里的思想动态如何。”

刘韬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他作为办公厅主任，也就是市委书记的眼睛和耳朵。

下面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必须第一时间掌握。

刘韬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最近议论确实不少。”

“尤其是学习班开班之后。”

“说重点。”李达康靠在椅背上。

刘韬合上笔记本。

“钱多宝的案子影响太大。”

“现在搞干部整顿，很多人私下抱怨，说市委是在转移焦点。”

“甚至说，这就是在搞运动式折腾。”

李达康面无表情。

“整顿吏治，肯定有人要跳脚，正常。”

刘韬看了一眼李达康的脸色，决定抛出真正的情况。

“书记，群众和基层的怨气，主要集中在市委。”

“但是……”

刘韬压低了声音。

“他们对连城市长的评价，却越来越高。”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怎么评价的。”

刘韬斟酌着词句。

“网上那个视频传开后，体制内有种说法传得很广。”

“说达康书记在开班仪式上的讲话，是典型的‘对人不对事’。”

“说您把下属都当成了打击对象，谁出错就整谁。”

刘韬顿了顿。

“而说连城市长那番话，是‘对事不对人’。”

“说他是在找制度的问题，是从规则层面想办法。”

办公室内很安静。

刘韬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这八个字对一个市委一把手来说，太重。

这是从根本上否定李达康的工作方式。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书柜上。

“对人不对事。”

他重复了一遍。

这种民间总结的标签，传播速度最快，杀伤力也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