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将录像带向前推了推。
“这三盘带子,就是我跟这三家企业代表每次单独见面的全程无死角高清录像。”
“一刀未剪,最原始的素材。”
孙连城直视着张建国。
“为了打破这三家巨头私下达成的结盟壁垒,为了逼迫他们在税收和基建配套上让出最大的利润份额。”
“我只能把他们单独拎出来,进行分化瓦解。”
“我不去见他们,不利用规则给他们施压,马兰山那几千亩地就只能被他们低价蚕食!”
张建国看着那三盘录像带,沉默了。
即使有录像证明没有发生金钱交易,但在非公开场合私下接触竞标方,在程序上依旧存在争议。
以孙连城的政治智慧,绝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孙连城拿起了那个红头绝密档案袋。
他扯开缠绕在封口的白色棉线,撕掉封签。
从中抽出一份十几页的文件,直接递给张建国。
“张主任再看看这个。”
张建国接过文件。
【吕州市机要局备忘录】。
文件正下方,盖着带着国徽的大红印章。
张建国快速翻阅着内容。
这是一份详尽的纪律备案审查表和战术预案报告。
报告里清晰地列出了孙连城申请在开标前私下接触这三家企业的政治考量、战术目的以及预期的底线。
张建国捏紧了页边。
他在纪委系统干了快二十年。
办过无数高级干部的案子。
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级别的纪律备案防线。
孙连城提前把政敌可能会做的文章,死死掐灭在了程序里。
孙连城站在办公桌后。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
“我每一次的接触,都有全景录像作证。”
“我的谋划,也向省委沙书记做过汇报。”
“我把我跟资本的谈判,全部晾晒在阳光底下!”
孙连城的视线扫过屋内的几名纪委干部。
“这里面记录的,只有我怎么跟那些资本巨头锱铢必较。”
“我倒想问问你们手里的那位举报人。”
“他能拿出一分钱流进我私人账户的证据吗?”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声。
两名负责看守的纪委干部默默退后了半步。
做记录的年轻干部盯着笔记本上的空白页,停下了手里的钢笔。
张建国拿着那份机要文件走到窗边。
他掏出一部黑色的加密通讯器。
拨通了一组长串的号码。
电话接通。
张建国低声将验证的情况,特别是机要局印章和沙瑞金知情的内容,向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作了汇报。
两分钟后,通话结束。
张建国将加密手机塞回口袋。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孙市长。”
“是我们省纪委的工作程序出现了疏漏。”
“轻信了具有极大误导性的片面材料。”
张建国放下手臂,语气异常严肃。
“田国富书记在电话里作了指示。”
“沙书记批准的特事特办,省纪委坚决拥护。”
“田书记让我转达,下午的开标会决不能受到任何干扰,请孙市长继续主持大局。”
孙连城郑重回答。
“感谢田书记的信任,也理解张主任的难处。”
张建国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目光落在桌面的几张举报照片上。
“绝不允许有人把党纪国法,当成排除异己、搞商业倾轧的工具。”
“从现在起,省纪委调查组全面掉头。”
“我们会立刻反查这封实名举报信的源头和幕后指使者。”
“如果查实这是恶意构陷,破坏汉东营商环境。”
“不管涉及多大的利益集团,严惩不贷。”
张建国向孙连城微微颔首。
他转身带着人,雷厉风行地走出了办公室。
从这六个人踏入一号会议室,到撤出市政府大院。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
市政府大院对面,咖啡馆。
刘新建靠在沙发上,面前那杯蓝山咖啡已经冷透。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向了十点十五分。
按照常规的办案流程,纪委此时应该已经将孙连城押上车了。
但外面的街道上,并没有出现省纪委车辆的影子。
放在桌面的商务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了一个无备注号码。
刘新建接起电话。
“怎么样,人带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刘总……撤了。”
“省纪委的车刚才直接开出了市府大院,孙连城根本不在车上!”
刘新建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几滴褐色液体洒在白色的餐巾纸上。
“你说什么?”
“照片和材料证据那么详实,纪委怎么可能不留置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确认。”
“孙连城的行为向沙书记汇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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