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陆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不是掉进水里的那种沉,是整个人在融化的那种沉。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周围是纯粹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上下左右,连时间都好像不存在了。他的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的纸,慢慢变软、变糊、散开。他想集中精神,想变身,想调动贝利亚的力量冲出去,但什么都抓不住。能量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贝利亚的力量在他体内忽明忽暗,像风里的蜡烛,晃一下,暗一下,随时会灭。
不行……他在意识里对自己说,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意念在虚无里飘,不能就这么……
虚无的力量在抹除他。不是攻击,不是伤害,是。他的记忆在变淡——和佩嘉一起吃泡面的味道、和来叶一起训练时被摔在地上的疼、和贝利亚……和父亲……父亲?
他想抓住什么,但记忆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漏走了。他开始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存在感一点一点地被剥离,像洋葱被一层一层地剥掉,剥到最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沉下去的时候。
两股气息,从虚无外面传了进来。
一股是赛罗的。明亮、锐利、带着点嚣张的温度,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光。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从他第一次变身捷德开始,赛罗就一直在他身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每次他遇到危险,这家伙总是第一个到。
另一股是贝利亚的。桀骜、狂暴、灼热,像烧不尽的野火。这股气息在他血脉深处沉睡着,平时被他压着、藏着,他不愿意承认这股力量,不愿意承认自己身上流着贝利亚的血。但此刻,在虚无的刺激下,那股力量反而被激活了,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在他体内发出低沉的咆哮。
两股气息隔着虚无,和他体内的力量产生了共振。
嗡——
小陆的意识猛地一震。原本快要熄灭的光,重新亮了起来。虽然微弱,但稳定了,像有人在风里用手护住了那簇火苗。
他想起来了——他是朝仓陆,是捷德奥特曼,是贝利亚的儿子,但他不是贝利亚。他是他自己。
我还……不能输。
他在虚无里攥紧了拳头,虽然感觉不到拳头的存在,但他确确实实地攥紧了。
外面的战场上,赛罗甩掉了身上的灰,走到泽塔身边。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笑,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贝利亚勋章和格里扎之间来回移动,像在做一道很难的算术题。
赛罗先生?遥辉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升起一点希望,你有办法了?
不确定。赛罗很诚实,他没有打包票,但可以赌一把。
他抬起手,帕拉吉手镯亮起蓝色的光。
格里扎是空间上的,是。物理攻击打不到它,因为打不到。赛罗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贝利亚的力量不一样。贝利亚的力量和虚无有某种亲和性,小陆能碰到格里扎就是证明。
那又怎么样?遥辉急道,小陆前辈已经被吞进去了!
所以才要赌。赛罗看了他一眼,小陆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贝利亚因子和格里扎的虚无正在产生反应。如果我从外面把帕拉吉的空间能量注进去,你用贝利亚勋章做媒介,三股力量在虚无内部共振……
他顿了一下。
也许能从里面,造出一个来。
遥辉愣了:造、造什么?
赛罗看着格里扎腹部那团暗紫色的能量,声音低沉:能缝住这个洞的东西。一根针。
大地在旁边听到了,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艾克斯的分析结果立刻弹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数据,眼睛亮了:理论上可行!帕拉吉的空间能量可以稳定坐标,贝利亚因子可以和虚无产生反应,捷德奥特曼的生命能量可以提供存在基础——三者共振,有可能在虚无内部创造出一个具有性质的物质!
别讲理论了。赛罗打断他,到底能不能行?
概率……百分之三十七。大地推了推眼镜,实话实说。
够了。
赛罗不再废话,抬手将帕拉吉手镯的能量输出调到最大。蓝色的空间能量从手镯里涌出来,在他掌心汇聚成一个旋转的光团。他一把抓住泽塔的升华器,将光团按了上去。
泽塔,遥辉,跟着我的频率走!
泽塔将升华器举到面前,三枚奥特勋章——赛罗勋章、捷德勋章、贝利亚勋章——同时嵌入卡槽,旋转着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蓝色、银色、暗红色,三道能量在升华器里碰撞、交织,然后顺着赛罗的手掌,通过帕拉吉之力打开的空间通道,向格里扎的虚无内部探去。
像三根线,伸进了黑暗的深水里。
格里扎的身体猛地一僵。尖笑声戛然而止,它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暗紫色的能量在体表疯狂乱窜。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侵入了自己的虚无核心,那感觉就像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难受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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