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身体，三十岁的灵魂——不对，是三十五岁的灵魂和另一个更老的灵魂——广志看着眼前这个顶着自己身体、却用自己儿子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人，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回家吧。”广志说，声音有点哑，“美冴说今天晚上吃寿喜锅。”

“寿喜锅！”小新一听就跳起来了，“有牛肉吗？有豆腐吗？有——有布丁吗？”

“寿喜锅没有布丁。”明旭说。

“呜——那至少给我加两颗蛋！”

“你自己跟妈妈说。”

“小旭帮我说嘛——你现在是爸爸的样子，妈妈肯定听你的——”

“不要。”

“小气鬼——！”

三个人——或者说，两人和一个装在成年身体里的五岁灵魂——就这样沿着黄昏的街道，朝着亮起灯光的野原家走去。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大两小，在春日部泛着暖橙色的暮光里，慢慢融成了一片。

广志走在最右边，顶着小明的身体，步伐已经从早上的僵硬变得自然了些。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左手边那个高大的身影——那是自己的身体，但走路姿势完全变了。明旭走路很稳，肩膀不晃，步幅均匀，像是每一步都丈量过一样。那种沉稳的气场，放在广志这副略显疲惫的中年身躯上，竟然意外地……

还挺帅。

“小旭。”广志突然开口。

“嗯？”

“你以后……不要那么快长大好不好？”

明旭脚步顿了一下。

旁边的小新歪着头：“爸爸你在说什么啊？小旭跟我一样大呀。”

“我知道。”广志说，看着脚下自己被拉长的、矮小的影子，“我就随便说说。”

明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那只属于广志的、长着茧的、粗糙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广志的头顶上。

“我不会的。”他说。

广志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广志觉得，这一刻自己被一个五岁的孩子承诺了什么事。

然后——

“小旭你不要摸爸爸的头啦！像在摸小狗！”小新在旁边大喊，“而且你现在是爸爸的样子，摸自己的头不会很奇怪吗！！”

“……您说得对。”明旭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广志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了出来。

这个家，果然永远正常不起来。

但挺好的。

......

野原家的餐桌上，寿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牛肉片在酱油和糖调的汤汁里翻滚，豆腐吸饱了味道，金针菇和白萝卜煮得软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筷子交错，本该是其乐融融的画面——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画面里有一个五岁小孩正在狂吃牛肉，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而那个中年男人却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动作斯文得像在品茶。

“妈妈！”广志顶着明旭的身体，筷子夹着第三片牛肉往嘴里送，“再来一碗饭！”

美冴忍无可忍，一筷子打掉了广志的筷子：“你已经吃了三碗了！这身体是小旭的！你别把小孩的胃撑坏了！”

“可是真的很饿啊！五岁小孩的代谢率好高！”

广志摸着肚子无奈道，小旭怎么平常吃那么点就够了？

“你三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跟儿子抢肉吃！”

“我现在是五岁！五岁！”

小新在旁边看着这场闹剧，笑得筷子都掉地上了：“爸爸好丢脸！爸爸被妈妈骂了！妈妈快看，爸爸的嘴巴边上还有汤汁——”

广志下意识想用手背擦嘴，被美冴一把按住：“用纸巾！你这副样子不要做那些粗鲁的动作！”

“可是这个是小旭的身体——”

“小旭从来不会用手背擦嘴！你别败坏我儿子的形象！”

广志委委屈屈地拿起纸巾，小心翼翼擦干净嘴角，动作之笨拙让明旭看着都叹了口气。

明旭坐在主位上，用广志的身体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豆腐，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动作从容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他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话：“爸爸，牛肉还有一盘，在厨房台子上，妈妈忘拿出来了。”

美冴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切完肉放在那边的时候，我看到了。”明旭说得轻描淡写，“而且寿喜锅的汤快干了，可以加一点高汤。”

美冴看了看锅，果然汤汁已经收了大半。她站起来去厨房，嘴里嘀咕着：“这到底谁才是当家的……”

广志看着明旭那副从容的样子，再想想自己今天在幼稚园的狼狈模样，一种复杂的情绪从心底升腾起来——三分欣慰，三分羞愧，还有四分“这个儿子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饭吃到一半，小葵突然在学步车里咿咿呀呀地叫起来，伸出小手朝着广志的方向挥舞。广志顶着明旭的身体凑过去，小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咯咯笑了起来。

“啊……小葵是不是认出来我了？”广志有点感动，“虽然外表是小旭，但小葵能感觉到爸爸的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