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指挥所内一众高级将领肆意嘲讽九州胆小退缩之时，防空前沿传回了一份关键的报告：

【九州多架朱雀战斗机放弃高空巡航，多次抵近我方全线低空侦察，贴着山脊、林地、工事盲区反复探查。

我方隐蔽防空阵地紧急开火拦截，成功击伤一架战机，但未能将其击落。受损战机带伤返航，其余侦察机依旧在外空域盘旋待机。】

短短几行情报，让德米特里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旁人只看得见九州停攻、火力白费、敌军怯战，但他看到的，是完全相反的真相。

如果九州军队真是被吓破了胆、单纯畏惧陷阱而停攻，那他们应该退守休整、谨慎观望，绝不会冒着被防空击落的风险，刻意抵近低空、反复摸底探查。

九州人不是怕了，他们是发现了不对劲，正在核实诡计、确认陷阱、摸清己方的底牌。

我方防空隐蔽开火、却没能击落侦察机，让敌机回去通风报信——这更是致命的破绽。

这意味着九州已经彻底确认：前沿阵地无重兵、无真火力，纯粹是伪装诱敌。同时他们也摸清了己方防空火力的底细——隐蔽有余、杀伤不足，威胁有限。

所有侥幸，所有虚假的胜利氛围，在德米特里心中轰然破碎。

他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报告推到桌中央，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止住了全场的喧闹：

“都看一下这个。”

指挥所里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离得近的几名军官凑过来扫了几眼，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有人随口说道：

“几架侦察机而已，咱们不是打伤了一架吗？说明防空还是有作用的。”

“对，”另一名师长接话道：

“他们飞得再低，也改变不了前沿阵地是空的事实。大不了下次他们进攻前，再让他们炸一轮，反正我们的人都在地下，炸不着。”

“看不出什么问题啊，司令是不是多虑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们侦察归侦察，但依旧是找不到我们的真实阵地，最后还是得对着空阵地开火。”

德米特里抬眼看向说话的人，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像是在看弱智的神情：“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指挥所安静下来。

“如果你们是九州军的指挥官，”德米特里缓缓开口，“在发现前沿阵地是假货、进攻被迫叫停之后，你们的下一步会做什么？”

一名师长想了想，答道：“重新制定进攻方案，调整炮兵射表，寻找我方真实阵地位置。”

“怎么找？”

“派侦察兵渗透，或者……空中侦察。”

话说到一半，那名师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德米特里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你说的没错，九州人也想到了，而且他们的战斗机不是高空匆匆掠过，是低空贴脸、反复探查，沿着山脊、林地和工事盲区一路摸排。更糟糕的是我们隐藏的防空炮开了火，但没能把飞机打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意味着什么？”

没人接话。

“意味着他们已经确认了——前沿阵地是空的。意味着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真实阵地的坐标。意味着我们精心准备了几个月的伏击，现在已经彻底暴露在他们的地图上。”

德米特里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身上。

那名刚才还翘着腿喝茶的师长，不知何时已经把脚放了下来，手里的茶杯也放在了桌上。

炮兵参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先前那种轻松的氛围，消失得荡然无存。

德米特里没有继续训斥他们，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那份简报上。

他看不清对手的底牌，也预判不到对方的反击手段，此刻唯一的破局方式，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全线部队听令。”

“所有单位维持现有部署，防御体系、隐蔽阵型、火力配置一概不变。”

“防空单位全程静默潜伏，无指令严禁开火暴露点位。”

“所有纵深兵力、炮兵阵地、反坦克小队，继续保持绝对隐蔽，严禁机动、严禁露头、严禁出现任何烟火与活动痕迹。”

“不管对面下一步如何调整战术，我们先稳住自身阵脚，死守待援。”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师级指挥官、兵种主官齐齐立正，沉声应道：

“是！”

没有人再嬉笑，没有人再交头接耳，各部队主官迅速转身，奔向各自的通讯席位，拿起话筒将德米特里的指令一字不差地传向前线的隐蔽阵地。

整座第36合成集团军司令部，瞬间从先前的松弛与乐观中挣脱出来，重新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贝加尔湖南岸，北极国防线隐蔽阵地。

此起彼伏的哄笑声还没持续十分钟，就被一道紧急命令强行压下。

集团军司令部的特级紧急命令，沿着电话线和传令兵一路压下来，直抵每一处山林潜伏点、每一条地下坑道、每一座村落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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