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日。
四大药商敲定全部涨价计划的第二天。
天还没完全亮透,孙福安等人安排的人手就开始在北方几座人口稠密的大城里悄悄散播谣言。
谣言像潮水一样,顺着街巷、集市、居民区四下漫开。
菜市场里,卖菜的女人一边择着青菜,一边跟旁边的熟人压低声音说话:
“听说了吗?现在全九州都缺药了,北边的战事消耗太大,连医院里的货都被送到前线去了。”
对方放下手里的秤,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我昨天还想去医院买点碘伏备着呢。”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现在连绷带都没有,轻伤一律不包扎,全让去外面买。”
茶馆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角落,跟同桌的人唠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桌听见:
“我有个亲戚在市立医院上班,说现在院里的库存撑不了几天了,南边的货一时半会儿调不过来,真要是磕了碰了,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药。”
旁边的人撂下筷子,脸色一下就变了。
包子铺门口,两个等包子的妇人也在交头接耳:
“我家隔壁的老张昨天去医院缝针,缝完了医生连绷带都没给,让自个儿去外面买。”
“那买到了吗?”
“买是买到了,可我听说城东好几家药店也没多少存货了。”
前面排队的一个老头回过头来:“真的假的?那我得赶紧去买些放着了。”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人,一个词语反复在人群之间回荡:
“缺药!缺药!缺药!”
有人顺势添油加醋,故意勾起老一辈人心底的恐惧:
“还记得前朝大乾连年混战那会儿吗?当年打仗缺医少药,划个口子都只能干熬,严重的直接感染丢命。眼下这光景,怕是又要回到那个时候了。”
“我二姨姥姥当年就是这么没的。”说话的人叹了口气,“上山砍柴划了道口子,伤口发了炎,家里买不起药,硬扛了几天,人就没了。”
流言越传越广。
不少家里有老人、孩子、做工劳力的人家,心里一下子就绷紧了,纷纷揣着零钱往就近的公立医院赶,打算提前囤一批绷带、消炎膏、消毒水备用。
当天上午,各大城市的医院门口都挤满了人。
不少人其实是听了传闻,特意跑来验证的。
有人假装头疼脑热去挂号,有人直接去药房窗口问有没有绷带和消炎药。”
窗口医护人员面露无奈,一遍遍解释:
“实在抱歉,院内所有纱布、绷带、外用消炎药剂全部定额管控,仅留给重伤急诊与前线转运伤员,普通民众不对外售卖,可以去外面购买。”
有人不死心,反复央求,甚至愿意多出价钱,可医院有战时硬性政令,任凭众人如何说好话,窗口始终拿不出一粒药。
一群人垂头丧气走出医院,街头听到的流言猛地窜进脑海,再联想到老一辈口中大乾乱世缺药的惨状,恐慌瞬间攫住所有人的心。
公立渠道彻底断货,所有人不约而同调转脚步,冲向沿街大大小小的私人药店。
从上午九点开始,北平城内大大小小的私人药店门口陆续排起了队。
最先到达的那批人顺利买到了药——绷带一毛一卷,碘伏两毛一瓶,消炎药膏两毛五一盒,都是平时的价格。买到的人松了口气,抱着药匆匆回家,像是捡了个大便宜。
但排在后面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十点半,济广大药房门口挂出了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今日药品已售罄”。
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有人骂了一声,转身往下一家跑。
十一点,存仁堂的伙计探出头来,冲门外排着的十几个人喊了一声:
“消炎药没了,明天再来看看吧。”
一个老太太急了,扒着门框不肯走:“小伙子,我家老头子伤口发炎,正等着用药呢,你想想办法啊。”
伙计无奈地摇头:“大娘,真没了,明天早点来吧。”
十一点二十分,瑞丰堂的店员直接关了半扇门,只留一条缝,对着外面的人群摆手:
“没有了没有了,都卖完了,你们去别家看看吧。”
有人不甘心地踮脚往里瞅,货架上确实空空荡荡,连个药盒子都看不见了。
恐慌迅速蔓延。
那些没买到药的人站在药店门口,脸上的表情从失望变成了焦虑,又从焦虑变成了惶恐。
有人开始小跑着往下一家药店赶,有人拽着同伴的手说“快走快走,去下一家”,有人在街口大声喊着“城西的保安堂还有货,我刚看见有人买到了”,一群人呼啦一下朝城西涌去。
街上的人流开始涌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买药的行列。自行车铃声、人们的喊话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北平城像是被捅了一下的马蜂窝。
到下午两点,北平城内除了孙福安、陈茂林、刘瑞堂、张万和四家控制的药房之外,其余中小型药店的库存已经被抢购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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