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闹到二十九日中午,民间的恐慌越烧越旺。
谣言满天飞,不单是药品,其他物价也开始有了要隐隐往上窜的趋势。
北平城卫生局的人坐不住了。
卫生局抽调了几十个公职人员,分成好几支宣讲小队,派往各大集市、医院门口、主干道、商业街,当众辟谣。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盖了公章的告示、物资调度文书、南方药厂的供货清单、运输报备文件,站在高处,对着围拢过来的人群高声喊话:
“各位乡亲,大家冷静,不要信谣言,不要盲目恐慌!市面上的医用耗材没有断供,网上传的‘全九州缺药’是假消息!”
“南方各大制药厂和北方的几个药厂全都开启了战时加急生产,三班倒昼夜不停地赶制绷带、纱布、消炎药、消毒酒精,产能充足,库存充沛!”
“大批物资已经装车,运输车队昼夜兼程往北赶,预计三天之内就能运到北平、津门这些北方城市!”
“物资完全够用,根本不存在断供的情况,大家没必要扎堆抢购囤货!”
“所有危重病人和前线伤员的用药,国家百分百保障,绝不会出现无药可用的情况!”
公职人员一遍遍地喊,反复公示运输路线、到货时间、物资总量、产能数据。白纸黑字的官方文书、加盖公章的调度清单摆在那里,清清楚楚。
不少性子沉稳的老百姓看了文件,心里的慌乱慢慢平复了一些。
原本拥挤躁动的人群开始松动,大部分人都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准备转身离开。
但他们不知道,孙福安四人早就布好了后手。
人群里混着不少他们的人——全是四大药商花钱雇来的闲散人员和门店伙计,穿着打扮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分散在人群各处,一直没吭声。
直到官方宣讲接近尾声、民众情绪刚要稳定下来的时候,他们才突然开了口。
一个人扯着嗓子喊:
“文件谁不会做?纸上的数字谁不会写?我们老百姓只看眼前!现在全城的医院没药,私人药店货架空荡荡的,半卷纱布都买不到!货在哪儿?车队在哪儿?说几天就能到,几天之后的事谁能担保?”
另一个立刻接上:
“说白了就是骗人的空话!前线几十万将士在打仗,每天的耗材消耗有多大?就算南边的药运过来了,也是先紧着前线,轮得到咱们普通老百姓?”
“等分到民间,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家里有人受伤、孩子磕了碰了,耽误了怎么办?”
几句话就把官方大半天的努力全毁了,刚刚平复下去的民心,瞬间又塌了。
老百姓本来就因为买不到药心里发慌,被这么一煽动,仅存的那点理性全没了。
大家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那些煽动者说得对,在家人健康和乱世安危面前,没人愿意去赌一个“可能”。
所有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管多贵,只要能买到药,就是最大的安稳。
恐慌彻底失控,抢购全面升级。
而这正是孙福安、陈茂林、刘瑞堂、张万和最想看到的局面。
他们严格执行事先约定好的方案——直营门店严格控制出货量,城郊的仓库全部锁死,只放出极少的一部分流入市面。
同时通过暗地里的渠道,把大量物资拆散了以极其夸张的价格投到黑市和散户手里,没有门店的定价约束,没有公开监管,散货层层转手、层层加价,价格一路飙升。
战前的价格清清楚楚:绷带一毛一卷,消炎药两毛五一管,消毒水两毛一瓶。
而到了晚上,一卷绷带卖到了一块五,消炎药突破三块,一瓶消毒水涨到两块以上,越是抢购激烈的地段,价格越高,有些地方甚至翻了好几倍。
谣言满天飞,官方辟谣失效,市面物资清空,物价疯狂飙升,全民恐慌抢购——不止北平,北方好几座大城市都被这场人为制造的药材危机笼罩住了。
当天晚上,事态彻底失控的消息层层上报,最终送到了北平市长韩通的办公桌。
韩通看见报告后坐不住了。
他亲自驱车赶到北平卫生局,连夜督办维稳工作。
卫生局的办公大楼灯火通明,所有办公室全部亮灯,工作人员全员在岗,没人休假,楼道里全是奔波的人影,电话响个不停,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间会议室里,一场紧急会议连夜召开。
长条形的实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卫生局的头头脑脑、市场稽查队的负责人、物价监管科的干部、舆情防控专员、物资调配处的主管。
所有人正襟危坐,面色严肃,没人敢在这个时节交头接耳。
主位上坐着韩通,旁边是卫生局局长吴清权。
北平城的市长韩通五十出头,面相刚硬,眼神锐利,在主政北平几年来素来以沉稳果断着称。
但此刻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眼底压着怒火,等所有人落座,会场安静下来,他率先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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