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现象,韩通没有多说,压下眼底的怒意,抬了抬手:
“接着说,市场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吴清权点头,翻开手边厚厚的巡查卷宗与统计报表,继续详细汇报。
“截至目前,全城市场的物资现状已经彻底摸清,异常极其明显。全城上百家大小私人药店、社区门诊、便民药铺,除德信大药房、存仁堂、瑞丰堂、万和药庄四家龙头药行之外,其余所有中小型门店货架全部清空、彻底断货,没有一卷绷带、一管消炎药、一瓶消毒水可售。”
“唯独这四家掌控城郊大型仓储的龙头药行——德信、存仁堂、瑞丰堂、万和药庄,门店始终保有少量货品对外售卖。问题在于,这四家名下各有多座大型仓库,每一座的仓储容量都是以‘吨’为单位计算的。”
“按照正常市场逻辑,他们完全有能力敞开供应,让全城的药架在三天之内重新填满。可事实恰恰相反——他们出货极度克制、刻意控量,每日投放市场的货品极少,柜台上永远摆出一副‘货快没了’的样子,刻意营造供不应求的假象。”
韩通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这四家药商明明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却故意不放货?”
“没错。”吴清权点头,随即继续说道,“他们店内的售价只上浮了两到三倍,跟外面动辄涨五到十倍比起来,简直算得上‘良心’了。”
“才两到三倍?”韩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的。”吴清权确认道,随即说出了整件事里最让人憋屈、最无解的核心死局:
“我们明知道他们有货,他们也确实在卖,而且价格还不算离谱。我们物价稽查和市场核查专门去调查过,他们店内的账面完全合规,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们所有的涨价,全部依托‘原材料涨价、运输成本上涨、战时耗材损耗增加’的名义,进销票据齐全、台账登记完整、合规。从明面流程和纸面数据来看,完全属于合法经营——我们抓不到半点违规抬价的把柄。”
韩通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说,涨价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他们甚至是在稳定物价?”
“从现在的表面现象来看,确实是这样。”吴清权回答,但随即话锋一转:
“但真正的核心问题,根本不在门店明面售价上。”
他放下卷宗,语气凝重:“真正的乱象,在暗处、在地下、在街头散货。全城街头巷尾、居民区暗处、黑市散户手中,突然涌现出海量医用耗材散货。“
”无数零散人员游走街巷,私下兜售绷带、消炎药、消毒水,售价极其离谱,是门店价格的数倍乃至十倍以上,层层溢价,疯狂收割百姓。这些散卖人员全部自称是‘自家多余存货、私人闲置物资’,口径统一,说辞一致。”
“但我们经过全天数据统计和存量复盘,粗略核算得出:当前市面流通的黑市散货总量极其庞大,远远超出民间正常家庭囤货、私人闲置的合理范畴。”
“这么巨量的物资,绝不可能来自普通百姓家中,只可能来自大型仓储、批量出货、幕后操盘。”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气氛彻底安静,所有人神色凝重。
这时,一旁全程参与一线核查的市场稽查队队长顺势接过话头,补充一线核查细节:
“市长,我们下午组织多支突击小队,全城拉网式抽查,覆盖城郊、街巷、社区所有中小型药店与门诊。核查结果非常清晰:所有小店彻底无货、空架关停,没有私下囤货、没有违规惜售、没有暗中溢价,完全是被动断货、无力经营,不存在任何作乱能力。”
“我们重点突击核查了四家龙头药行门店,现场核查、台账核查、票据核查、售价核查全方位排查。门店有少量现货摆放、少量对外售卖,账面滴水不漏、票据合规齐全。”
“哪怕我们明知其中有鬼、明知单据存在造假嫌疑,却暂时查不出任何实质破绽,抓不到任何违规实证。”
紧随其后,警察局带队负责人也起身补充刑侦摸排结果:
“警方同步跟进摸排抓捕,全天累计抓获街头私下高价兜售药品的闲散人员八名,进来了突击审讯。所有人供词高度统一——全部是临时接单、按单售卖、赚取差价的底层散户。”
“他们的上线全程隐身、从不露面、无固定联系人、无交易记录留存。这批底层人员完全不知道幕后操盘主体是谁,无法溯源、无法抓人、无法破局。”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主位上,韩通缓缓靠向椅背,这些现象也让他感到非常棘手:
他深耕北平市政务四年,主理地方经济、市场秩序多年,对整座城市的商业生态、行业格局、资本势力了然于心。
从白天的舆情突发、全民恐慌,到如今核查出的种种诡异乱象、合规表象下的市场断层、暗处流通的海量散货,所有线索层层串联、所有疑点逐一印证,他心中早已通透,明白了七八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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