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从中枢会议室出来。

一路走到停车场。

赵上将那句“你去跟他们好好谈谈”。

像一道魔音。

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谈？

怎么谈？

但他现在宁愿去面对一群拿着枪的雇佣兵。

也不想去见那三个憋了三年的英雄。

那三个人。

是龙国航天员队伍里最顶尖的存在。

队长。

杨振。

四十五岁。

经验最丰富的老将。

执行过两次空间站任务。

心理素质稳得像块石头。

驾驶员。

刘洋。

三十八岁。

前空军王牌飞行员。

后来转入航天员大队。

是技术最全面的一个。

任务专家。

孙奇。

三十二岁。

最年轻的天才。

精通天体物理和机械工程。

是团队的技术大脑。

为了“重返月球”这个伟大的目标。

他们三个人。

在全封闭的地下模拟训练基地里。

与世隔绝地生活、训练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三年。

他们错过了孩子的成长。

错过了父母的生日。

错过了外面世界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吃的每一口食物都是精确计算的营养膏。

为的就是在登陆月球的那一刻。

保持身体和精神的最佳状态。

现在。

自己要跑过去。

跟他们说：

“兄弟们。辛苦了啊！月球那个项目呢。因为一些技术原因，暂时……黄了。”

“不过别灰心。组织给你们找了个新工作，去学开飞机，从头学起，包教包会哦！”

这跟告诉一个苦读十二年。

准备考清华的学霸。

高考取消了。

现在送你去新东方学厨师有什么区别？

不。

区别还是有的。

厨师好歹还能喂饱肚子。

让宇航员去开战斗机。

一个操作不当。

那可是物理意义上的“落地成盒”。

“去航天员中心，走内部专线。”

秦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对司机说道。

死就死吧。

早死早超生。

就是不知道如果自己被打了。

算工伤不？

……

戒备森严的航天员中心。

地下隔离区。

厚重的合金闸门在秦海面前缓缓开启。

一股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长长的白色走廊寂静无声。

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尽头。

是一间会客室。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

秦海看到了那三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三年的隔绝训练。

让他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一些。

但那三双眼睛。

亮得惊人。

那是长久以来的专注和期待。

凝聚成的光。

看到秦海出现。

原本正襟危坐的三人。

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秦主任！”

队长杨振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器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白的颤抖。

“是不是……发射时间定了？”

秦海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拿起桌上的通讯话筒。

“老杨，刘洋，小孙，最近……训练还顺利吧？”

他问了一句纯粹的废话。

杨振愣了一下。

但还是立刻回答：“报告主任！我们三人状态良好！随时可以执行任务！”

“对！保证完成任务！”

刘洋和孙奇异口同声。

声音洪亮。

“同志们。今天我来，是传达中枢的一项最新决定。”

秦海的语气变得郑重。

三名宇航员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

像三杆准备接受检阅的标枪。

“经中枢研究决定。”

秦海顿了顿。

一字一句地说道。

“原定的‘长征十号’载人登月计划，从即刻起，无限期……搁置。”

“轰！”

秦海仿佛听到了三颗心脏同时炸裂的声音。

玻璃对面。

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激动、期待、渴望……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秒钟内褪去。

错愕。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脾气最火爆的刘洋。

“为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

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玻璃上来。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们准备了三年！整整三年！你说搁置就搁置了？是火箭出了问题？还是我们的训练不合格？你给我们一个理由！”

年轻的孙奇嘴唇哆嗦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队长杨振。

还勉强保持着镇定。

“秦主任，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杨振的声音沙哑。

“这是命令。”

秦海吐出这四个字。

会议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刘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像是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孙奇低着头。

肩膀微微颤抖。

杨振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

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了下去。

三年的梦想。

碎了。

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

秦海清了清嗓子。

再次开口：“不过，组织上交给你们一项全新的，也是更重要的任务。”

这话一出。

三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依旧是一片死寂。

被抽走了梦想的人。

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了。

“一项SSS+级别的绝密任务。”

秦海加重了语气。

“项目代号——南天门。”

“南天门？”

队长杨振咀嚼着这三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

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抛出了那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台词。

“组织上决定，太空站咱们先不上了。”

“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转岗，去……学开飞机。”

话音落下。

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