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老推开二号会议室的门时。
里面的人已经到齐了。
赵上将坐在长桌右侧。
张副主席和王部长在左侧。
军事医学研究院的陈院长翻着手里的资料。
翻得很慢。
两道眉毛快拧到一块儿去了。
墙上的全息屏幕还黑着。
门合上。
警卫退到走廊。
隔音系统自动启动。
没有寒暄。
没有开场白。
龙老把公文袋往桌上一放。
抽出三份报告并排推到桌子中间。
摁下遥控器。
“先看东西。”
全息屏幕亮了。
第一段视频。
教室监控录像。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是两周前的期末考试。
莎莎坐在靠窗的位置。
拿到试卷。
低头扫了两秒。
提笔。
从第一道选择题到最后一道附加大题。
笔尖没停过。
不是那种做一道想一下、涂涂改改的状态。
而是从头写到尾。
连笔帽都没盖过一次。
十分钟。
放下笔。
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转头看窗外。
监考老师还在讲台上喝水。
赵上将两根手指在扶手上碰了碰。
没出声。
陈院长把资料放下了。
身体往前探了探。
龙老按了暂停：“满分一百二，附加题二十分。她拿了一百二，附加题的解法，阅卷组没见过，步骤比标准答案短了三分之二，数学教研组复核两遍，确认成立，而且更优。”
没人接话。
切到第二段。
国家图书馆内部监控。
莎莎跟在苏糖后面走进阅览区。
苏糖跑去看绘本了。
莎莎自己拐进学术书架那一排。
她抽出一本书。
封面印着《拓扑学导论》。
打开。
手指捏着书页右下角。
翻了一页。
一、二、三、四。
翻页。
一、二、三、四。
翻页。
匀速的。
机械的。
每一页停留的时间精确到让人发毛。
陈院长脱口而出：“她在乱翻吧？”
龙老没搭话。
画面继续走。
莎莎用同样的速度翻完那本三百多页的教材。
合上。
放回去。
又抽出旁边一本。
《高等量子力学》。
同样的速度。
同样的节奏。
四秒一页。
翻完。
放回去。
再抽一本。
陈院长不说话了。
龙老切到第三段。
音频。
莎莎离开图书馆后。
苏糖在车上缠着她问“你刚才看的什么呀”。
莎莎的声音软软的。
“一本数学书，很无聊的。”
“讲什么的呀？”
“讲拓扑的，就是……你把一个甜甜圈捏来捏去。只要不把它撕破。不管捏成什么形状，在数学里它都算同一个东西。”
“啊？那跟甜甜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随便举个例子。”
然后苏糖追了一句：“那你记住了吗？”
莎莎顿了一下。
接下来四十秒里。
她用平淡的语气。
一字一句地复述了《拓扑学导论》第七章第三节关于同伦群基本定理的完整推导过程。
措辞。
符号。
逻辑顺序。
一字不差。
龙老按下暂停：“这段录音送到国科院数学所，三个研究员逐句比对原文，完全吻合。”
赵上将往椅背上一靠。
吐了口气。
龙老关掉屏幕。
“技术方案的鉴定结果你们都看过了，三个评估组结论一致。方案完整。理论自洽，核心参数经初步推演验证可行，信号衰减率的控制水平，比目前全球最好的实验室数据高出四十倍。”
他把三份报告往前推了推。
“现在讨论一个问题。”
“这孩子，到底什么来路。”
王部长第一个开口。
端着茶杯。
语气压得很低：“我先说个不好听的，一个在全国数据库里查无此人的‘黑户’女孩。三个月前凭空出现，身上带着超越当前科技水平二十年的技术方案。背后没有人操控？”
他放下杯子。
“不排除间谍的可能。”
赵上将偏过头看了他一下。
“老王，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谁家间谍机构，舍得把一个超级天才往外扔？”
王部长张了张嘴。
没接上。
赵上将一条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
语速不快不慢：“CIA有这种人才，自己藏地下室里当祖宗供着都来不及。你让他们拿出来当一次性棋子塞到龙国一个普通家庭里？图什么？图我们给她吃可乐鸡翅？”
陈院长没忍住。
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王部长脸色有点挂不住：“我是说存在这个可能。”
“可能性当然存在。”
张副主席接过话。
替他解了围。
“但从成本收益角度看，概率极低。没有任何情报机构的行为逻辑支持这种操作，一个能独立产出颠覆性技术的天才脑子，本身就是战略资源，你把战略资源扔到对手锅里？这不叫间谍行动。这叫资敌。”
王部长的嘴闭上了。
全息屏幕旁边的远程接入窗口亮了。
林院士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头发有点乱。
眼下一片青灰色。
一夜没睡的样子。
“各位领导，容我插一句。”
老头子声音沙哑。
但中气还在。
“那份技术方案，我必须说一件事。”
他推了推眼镜。
“里面那些公式和模型展现出来的理论功底和工程直觉，不是一个‘聪明小孩看了几本书’就能写出来的，那是长期系统训练加极端天赋的产物。”
他掂量了一下措辞。
“不管她从哪来，这个人本身，就是一笔不可估量的国家财富，我的建议。先把人稳住。别的以后再查，人跑了，什么都没了。”
赵上将冲屏幕点了下头。
陈院长这时候抬起头：“有个细节，不知道各位注意到没有。”
所有人看向他。
“她方案里所有的理论推导，用的全是我们现有的科学体系。物理框架是我们的，数学工具是我们的。连引用的文献都是公开发表过的论文。”
他合上报告。
“没有一个概念、一个公式符号。是我们的科学家看不懂的。”
“如果她背后真有什么未知势力。为什么要费这个劲？直接亮底牌不更省事？”
赵上将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身体前倾。
压低了声音。
“她在主动让我们能读懂、能验证、能复现。这不叫间谍。这叫递投名状。”
会议室沉默了一会儿。
龙老一直没说话。
从头到尾。
他端着茶杯。
听每一个人发言。
脸上看不出喜怒。
等所有人的意见都摆完了。
他才慢慢放下杯子。
“来历查不清楚，不急。”
“天赋是实打实的，人也在我们手里。”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怕什么。”
这三个字一出来。
整间会议室的气压都松了。
赵上将靠回椅背。
张副主席端起了茶。
王部长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龙老继续：“现阶段不动她的生活环境，她跟苏糖最亲，跟李雪也有感情。就让她继续住在李雪家里，正常上学，正常生活，任何调查和接触，不能惊动她，更不能吓到她。”
“明白。”
赵上将应得干脆。
“第二件事。”
龙老的语气加重了一分。
“那份技术方案，不能白拿。”
在座几个人都没料到这句话。
“成立一家公司，专门承接这项技术的产业化。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划给她，年纪小，股份暂时由李雪代为监管，等成年后完整移交。”
赵上将第一个反应过来。
没忍住笑了一声：“龙老，您这是给一个八岁小丫头发工资。”
龙老看了他一下。
“该给的就得给。”
“天才不是白菜，用完就扔。这次白拿了，以后谁还愿意拿东西出来？”
赵上将收了笑。
正色应下。
龙老伸手从公文袋底下抽出那份档案。
封面上。
莎莎的照片安安静静地贴在左上角。
银色头发。
蓝色瞳孔。
小小一张脸。
乖得不能再乖。
照片旁边。
龙老把档案合上。
“最后一项，安保。在李雪居住的小区部署暗中保护力量，规格参照云安的标准，莎莎的一切对外身份信息和技术关联，走最高保密通道，对外口径统一，她就是李雪收养的一个聪明孩子，仅此而已。”
赵上将站起来：“我亲自盯。”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