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医学研究院。
地下三层。
走廊刷了两遍消毒漆。
窗户全封了铝板。
空气循环系统独立运行。
进出只有一道生物识别门。
二十张病床分两列。
每张床边一套独立的生命体征监控设备。
全部接入晓晓的中枢网络。
二十名志愿者上午陆续到位。
全是自愿报名的退休军人和科研人员。
年龄从六十五到八十七。
赵上将在极小范围内发了通知。
二十四小时收到超过两百份申请。
筛选标准卡得极死。
既往病史、基因组数据、免疫指标。
晓晓交叉比对完吐出来二十个名字。
一号志愿者。
周院士。
八十一岁。
帕金森早期十一年。
他到的时候穿了件白衬衫。
第二颗扣子歪了。
不是不在意。
是手抖得厉害。
扣扣子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
护士要帮他扣正。
他摆了摆手。
“没事。”
走到一号病床前坐下来。
环顾四周。
目光扫到墙角椅子上。
那儿坐了个小孩。
云安。
两人对上视线。
周院士笑了一下。
冲他点了个头。
那个笑有点别扭。
像是不太习惯对小辈示好。
但又确实认可。
注射由小黑的精密系统完成。
云安写的方案精确到了每个人的个体化参数。
体重、代谢率、基因组数据全部纳入微调。
二十个人没有两份完全一样的注射量。
小黑的机械臂从病床侧面伸出。
前臂静脉进针。
推注速率恒定。
四十分钟。
二十人全部完成。
云安没站在操作台后面指挥。
他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
盯着手腕终端上晓晓推送的监控屏幕。
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小鼠实验的时候他从容。
恒河猴实验的时候他镇定。
但这一次。
他绷着。
因为床上躺着的不是实验动物。
是人。
活生生的。
有名有姓的人。
第一个小时。
二十组生命体征全部平稳。
心率、血压、血氧、体温没有一项出现异常波动。
晓晓每三十秒刷新一次数据面板。
云安的眼睛跟面板上的数字一起跳。
整点过了之后他偷偷吐了口气。
第一个关口过了。
注射后前两小时是最危险的窗口。
急性免疫排斥或过敏反应出不出。
这两个小时见分晓。
第六个小时。
晓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语气跟平时有一点点不同。
“一号志愿者体内检测到端粒酶激活信号。信号强度正在稳步上升。”
云安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第六个小时。
恒河猴是第三天才出信号的。
人体第六个小时就出了。
人类细胞对药剂的响应速度远超灵长类。
他调出一号志愿者的详细数据。
端粒酶活性从基线开始攀升。
载体到位。
抑制回路待命。
一切按设计运行。
第十二个小时。
二十人全部检出端粒修复信号。
一号志愿者的细胞衰老标志物已经开始往下掉。
云安把数据同步给赵上将。
回复只有两个字。
“收到。”
赵爷爷的办公室灯肯定亮着。
龙老办公桌上那部专线电话的听筒已经被拿起来了。
没打给任何人。
就攥在手里。
第二十四小时。
凌晨四点。
病房里大部分志愿者在浅睡眠中。
监控设备的提示音调到了最低。
云安靠在角落椅子上。
眼皮打架。
一号病床有动静。
周院士醒了。
八十一岁的老人在黑暗中慢慢坐起来。
好像在适应什么东西。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先左手。
再右手。
然后他把右手举到眼前。
病房里只有仪器指示灯的微光。
勉强能看清手指的轮廓。
他把手放下来。
又举起来。
放下。
举起。
反复了三次。
值夜的护士注意到了。
轻声问。
“周老，您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周院士转过头来。
嘴唇动了动。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的手。不抖了。”
护士愣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同步的体征数据。
然后她看到了周院士的右手。
抖了十一年的那只手。
此刻稳稳地举在半空中。
五根手指纹丝不动。
护士鼻子一酸。
扭过头。
眼眶红了。
角落里。
云安已经站起来了。
他走到一号病床前。
看了一眼周院士平稳的右手。
又低头看手腕终端上晓晓推送的数据。
神经递质水平正在快速回升。
多巴胺分泌恢复到正常范围。
药剂的线粒体优化模块在修复神经系统退行性损伤上产生了意外的增益效果。
这不在原始设计目标里。
但逻辑说得通。
线粒体功能回升带动了多巴胺能神经元的能量代谢。
十一年的帕金森症状被从根子上逆转了。
周院士看着云安。
伸出那只不再抖的右手。
握了握拳。
又松开。
指节活动自如。
没有一丝颤抖。
他没说谢谢。
没说了不起。
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重新躺下来。
闭上眼。
枕头上湿了一小块。
云安走回角落坐下。
掏出手机。
凌晨四点二十。
他给赵上将发了一条。
“一号志愿者。帕金森症状消失。手不抖了。”
回复来得极快。
说明赵上将压根没睡。
“继续盯。”
三个字。
没有感叹号。
没有多余的话。
云安又打开莎莎的对话框。
犹豫了一下措辞。
最后只敲了一句。
“人体验证第二十四小时。超出预期。”
莎莎的回复五分钟后才来。
“嗯。”
一个字。
云安看着这个嗯。
总觉得它后面藏了很多东西。
但他现在没精力去猜。
放下手机。
重新盯着监控屏幕。
还有六天观察期。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那种确信。
跟小鼠实验第四十八小时一样的确信。
跟恒河猴实验第十五天一样的确信。
做成了。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龙老办公桌上的专线电话响了。
赵上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只有一句。
“一号志愿者的帕金森好了。”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龙老说了两个字。
“继续。”
电话挂断。
桌上那份评估报告还摊着。
周院士的字迹朝上。
龙老伸手把台灯的光调亮了一档。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
写了一行字。
日期。
时间。
一号志愿者帕金森症状消失。
写完合上本子。
搁回抽屉。
抽屉没关。
他低头看了一眼。
本子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笑得很年轻。
龙老把抽屉合上了。
五千公里外。
莎莎房间里的全息投影还亮着。
喵斯正在逐行解析云安同步过来的二十四小时人体数据。
“殿下。药剂的线粒体优化模块产生了神经修复增益。这个效应在恒河猴数据中已有端倪。但人体放大了近四倍。”
莎莎没接话。
她盯着屏幕上一号志愿者的多巴胺曲线。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二十四小时就出可见疗效。”
喵斯沉默了一秒。
“菲利坦帝国初代延寿制剂的人体首效时间是七十二小时。殿下。”
莎莎把全息投影关了。
房间陷入黑暗。
她拉开抽屉。
拿出那本写着延寿的笔记本。
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写着。
蓝星文明之星推进速度已突破安全预判区间。
她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人体阶段首效时间二十四小时。
超出帝国初代制剂三倍。
该变量已无法用蓝星现有科技水平解释。
必须重新评估文明之星的真实能力上限。
合上本子的时候。
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六天之后。
观察期结束。
如果二十名志愿者全部通过。
这个世界就要变了。
而她的新筹码。
还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