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两千块的救命药(1 / 1)

王佳的警告声在逼仄的客厅里回荡,尖锐刺耳。

王昆连眼皮都没抬。

抽了张桌上的劣质餐巾纸,把手指上的油花一点点擦干净。纸团捏成一团,随手丢进脚边的垃圾篓。

他没搭理王佳,直接转头看向吕受益。

“三万八一瓶的正版药,你吃不起。”王昆开口了。

“老表,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把你名下这两套房子全卖了,也是个死。砸锅卖铁,无底洞填也不满。”

客厅里瞬间死寂。

吕受益的脸白了。他佝偻着背,两只手死死捏着衣角,指关节攥得发青。

王佳也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这个唯唯诺诺的乡下穷亲戚竟然敢顶嘴,还把话挑得这么生硬难听。

没等王佳发作,王昆抛出了后半句话。

“我听说,印度有仿制药。”

“配方一样,药效差不多。”

“关键是便宜。一瓶只要两千块,是你续命的唯一指望。”

话音落地,屋里落针可闻。

短暂的安静后,王佳猛地跳了起来。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王昆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放什么狗臭屁!”

王佳气极反笑,声音劈了叉。

“两千块?你当是买糖豆啊!

市二院的主治大夫都没听说过两千块的药,你一个刚波宁刚从泥腿子窝里爬出来,你懂个屁!”

她转头去扯吕受益的袖子,咬牙切齿。

“老吕,你听听他放的什么屁!不懂装懂!他就是故意拿话来恶心咱们!”

吕受益没吭声。

他浑身发着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王昆。

理智告诉他老婆说得对,这事儿太扯淡。可求生的本能,又让他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救命稻草,死死咬住不放。

“表……表哥……”吕受益声音打飘,“你、你听谁说的?”

王昆嗤笑一声。

“这世上有个东西,叫互联网。家里电脑能上网不?”

吕受益浑身过电般猛地一哆嗦。

“能!能!”

生存的渴望彻底压倒了懦弱。吕受益连基本的客套都顾不上了,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王佳,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卧室。

动作极其粗暴。

王昆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王佳气急败坏地在后面骂着,也跟进卧室。

卧室很小,靠墙塞着一张旧书桌。桌上摆着一台笨重的大屁股CRT显示器。

这是吕受益查出病之前买的,现在成了家里最值钱的几个大件之一。

吕受益手脚并用,开机,点鼠标。手抖得像筛糠,点了几次才点准那个拨号连接的图标。

“滴——嘟——叽——”

尖锐刺耳的猫(Modem)拨号音在房间里响起。那是属于2002年特有的网络敲门声。

声音很响。吕受益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屏住了。

连上了。

吕受益点开搜索框,二指禅磕磕绊绊地打出几个字:两千块的白血病药。

敲下回车。

网页慢吞吞地刷新,页面跳转。

空白。还有一些毫不相干的内容和医疗广告。根本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王佳在旁边发出一声冷笑。

“看到了吧?骗子!”

“网上都查不到!你还敢编?真当全天下就你聪明,我们城里人都是傻子?”

王昆没废话。

一把将吕受益从椅子上拉开,自己坐了下去。

清空搜索框,在地址栏输入。

网页跳出一个简洁的搜索界面。

王昆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

他的英文其实也忘得差不多了。前世在流水线上打螺丝,哪用得上这玩意儿?

但好歹是80后,又是从26年穿过来的,见识过信息大爆炸。

他皱着眉头,在脑子里搜刮半天没想起来。

得,下载个词霸吧。

“India(印度)”

“genericdrug(仿制药)”

“leukemia(白血病)”

吕受益和王佳站在背后,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一长串英文字母,全都傻了眼。

在这个年代,能熟练上网查资料的普通人都没几个,更别提用全英文跨国搜索了。

回车键按下。

进度条缓慢爬行。几秒钟后,页面刷新。

密密麻麻的英文链接弹了出来。全都是国外的医疗论坛帖子和新闻报道。

王佳的冷笑僵在脸上。她死死盯着屏幕,一个字母也看不懂,但词霸的翻译绝不像是瞎编的。

王昆眯起眼睛,点开排在最前面的一条链接。

满屏的英文单词看得他头晕。他没去管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只拿目光快速扫视着最关键的信息。

找到了。

他指着屏幕上一张模糊的药瓶图片,又指了指旁边的文字。

“老表,看这儿。”

王昆点了点屏幕,用凑合的词霸翻译连蒙带猜。

“印度,纳特科药业。成分伊马替尼。这就是仿制版的格列宁。下面是价格。”

王昆指着一行数字。“大概三百美元不到。现在的汇率是一比八,折合人民币差不多两千出头。”

吕受益的腿软了。

他一把扶住桌沿,才勉强没瘫在地上。脸几乎贴到显示器上了,眼睛瞪得老大。

两千块。

不是三万八。是两千块!

“真……真有?”吕受益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喘息声,眼泪“唰”的一下流了满脸。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王昆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

“表哥!这药在哪儿买?怎么买?国内有吗?”

王昆抽出手。鱼上钩了。

“国内买不到。这是没批文的药,算是假药。”

王昆看着吕受益语气平稳,抛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得去印度本地买。”

他顿了顿,接了一句:“我反正没工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出路费,我帮你跑一趟。”

王昆不是活菩萨,他看重的是这条暴利渠道。他需要吕受益掏这笔路费和进货的本金,玩一出借鸡生蛋。

只要搞回第一批药,他的原始资本就有了。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闷响。

王佳猛地拍在键盘上。

她眼珠子通红,像看贼一样死死盯着王昆。

“我呸!”

“我说你个刚波宁怎么突然这么好心!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王佳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王昆的鼻尖上。

“去印度?机票不要钱?住宿不要钱?你就是眼红我们家准备卖房子的那点救命钱!”

她连珠炮似的逼问:“把钱给你,你跑了怎么办?

再说了,就你刚才那两个英文单词憋了半天的熊样,你去了印度怎么买药?

跟人家阿三比划手语吗?你当这是去菜市场买白菜啊!”

王佳的脸上写满了市侩,还有对穷亲戚深深的防备。在她的认知里,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杀猪盘。

王昆没生气,反倒觉得正常。

换作是他,一个吃不起饭的穷亲戚突然说要去国外帮忙买神药,还要拿走家里最后的存款,他也不信。

多说无益。没必要自降身份去争辩。

“行。”

王昆点点头,表情淡然。“算我多嘴,你们就当没听过。”

他干脆利落地走出卧室,拎起红蓝条纹的蛇皮袋。

吕受益在卧室里急得直跺脚,想追出来却被王佳死死拽住胳膊。两人在里头撕扯着,低声吵闹。

王昆没回头,推开防盗门大步走了出去。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弄堂里飘着一股煤球炉子的刺鼻味道。

此时大上海不过如此。老子未来可期!!!

王昆站在路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裤兜。

掏出来一看。两张十块的,几张五块的,还有一堆毛票和硬币。

数了数。四十八块五毛。

这就是他全副身家。

路过一个水果摊,摊主正切着西瓜,红瓤黑子透着水灵。旁边竖着块纸板:西瓜三毛一斤。

王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有一百立方的随身空间。利用空间当个二道贩子?

去南汇进点西瓜,藏进空间里运到市中心高价卖掉,省了运费绝对稳赚不赔。

但这念头只活了一秒,就被他掐死了。

太慢了。

四十八块钱的本金,能进几个瓜?就算倒腾出花来,一天能赚几十块?猴年马月才能发大财走上人生巅峰?

想赚大钱,想在这个时代迅速拉起第一桶金,还得是去印度弄仿制药。

那才是真正的暴利,一瓶药的差价有几万块。只要搞回一批,直接阶级跃升。

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去印度的路费、护照、签证,哪一样不要钱?

得想个来快钱的辙。嗨,脑仁疼!

肩膀上的蛇皮袋勒得生疼。王昆拐进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左右看看,四下无人。

他心念一动。

“收。”

手里陡然一轻。硕大的蛇皮袋凭空消失,稳稳当当落进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随身空间里。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双手插进裤兜,一身轻松地往弄堂外走。

刚走到弄堂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表……表哥!等……等等!”

王昆回过头。

吕受益裹着那件不合时宜的厚夹克,扶着斑驳的砖墙,正拼了命地往这边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虚汗。

跑到王昆面前,吕受益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倒气。肺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呼噜声。

他根本没想到王昆手里的行李去哪了。

吕受益哆嗦着手,从夹克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钞票。

一把塞进王昆的手里。

钞票带着体温,甚至有些潮湿。百元大钞,五十的,十块的,混在一起。

“这……这是两千块。”

吕受益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王昆,“佳佳说话难听。

她就是怕人骗,你别生她的气。”

王昆低头看着手里这把钱,没说话。

“这钱你拿着。”吕受益抬起头,“先在附近找个招待所住下。”

“老表……”王昆刚开口。

“我得去趟医院!”

吕受益猛地拔高了音量,打断了王昆。

“我去找大夫!我去问问他,网上那个印度药到底是不是真的!”

吕受益死死抓住王昆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要是真的……要是真的……”

他连说了两遍,喉咙哽咽了。没能把后半句说出来。

吕受益松开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眼泪。佝偻着背朝着街对面的公交站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