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生一世三个人(1 / 1)

王昆的态度,像一根鱼刺,卡在陈金山的喉咙里。

陈金山在基层摸爬滚打,人精一个。

他清楚王老板毒辣的商业眼光。王昆既然不看好,这几百个蘑菇棚绝对要出大问题。

未雨绸缪,必须得拉个兜底的。

陈金山咽下嘴里的鱼肉,放下筷子。挪了挪椅子,凑近王昆。

“王老板。你那个钢结构大棚,产量也大对吧?”

陈金山满脸堆笑,开始忽悠,“鲜蘑菇放不住,容易坏。

我看不如这样,你在农场旁边再投个蘑菇罐头厂?一来消化你自己的产量,二来多元经营,做大做强嘛!”

陈金山拍着胸脯打包票。

“你放心!建厂的手续、地皮批文、头三年的免税政策。我全给你包了!一路绿灯!”

王昆端着酒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一个破罐头厂,能赚几个钢镚?”

王昆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老子现在的产业够多了。

餐饮连锁、农场、砖窑。钱赚到这个份上,就是银行账户里的一串数字。”

王昆确实没兴趣折腾了。

前几世副本里,他为了开枝散叶、巩固权力,生了几十个孩子。

整天算计着怎么分家产、怎么制衡。太累了。

这辈子,他一开始就定好了人设。

就当个大西北的乡镇土豪,土老板。

有水花和麦苗两个知冷知热的女人,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家产足够他们挥霍几辈子了。

这一世,他不打算搞什么多子多福。就想平平淡淡,过“一家三口”(两个老婆加他自己)的清闲日子。

“免税政策我不稀罕,建厂太费神。不搞!”王昆果断拒绝。

陈金山没放弃,他眼珠一转。

“王老板。你平时光顾着做生意,不看新闻吧?”陈金山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现在可是特殊时期,上面抓得严着呢。”

陈金山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水花第一胎,麦苗第一胎,这在政策上说得过去。

但我听村里人私下嚼舌根,你大老婆水花,最近是不是又怀上了?”

王昆端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前两世他都是横着走,想要多少女人要多少,想生几个生几个,谁敢管他?

这辈子安逸惯了,脑子里根本没有“计划生育”这根弦。

“王老板,你现在树大招风,眼红你的人多得是。”

陈金山继续敲打,“你要是违反了政策,被上面盯上。罚款对你来说是九牛一毛,这我信。”

陈金山盯着王昆的眼睛。

“但到时候,乡里的工作队天天上门给你做思想工作,强行拉着你家嫂子去医院上环、引产。

甚至扯皮搞出事端来。真闹到那一步,有损你王老板在乡亲们面前的脸面啊。”

王昆的眉头瞬间立了起来。

拿钱罚款他不在乎。但要敢碰他的女人,拉去强制结扎,那是活腻了。

这事绝不能发生。

“看来得给她们办移民了。”

王昆放下酒杯,站起身,“这破罐头厂我是没空搞了。我得去趟香港,把她们的户口弄出去。”

陈金山一看火候到了,一拍大腿。

“王老板!何必舍近求远!”陈金山见缝插针,“我是福建人呐!

香港那边我太熟悉了,妈祖中介,使命必达!

顺风顺水的走了很多回了,路子野得很。

只要你肯在玉泉营投建这个罐头厂。”

陈金山拍着胸脯。

“办香港户口的事,包在我身上!

不走水路!正规的。

你有钱,最多半个月,我让人把香港通行证和户籍本,稳稳当当给你送到这张桌子上!

绝对合法合规,谁也查不出毛病!”

王昆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陈金山。

“这老狐狸,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王昆笑骂,但不得不承认,这笔交易很划算。

毕竟这一世,他的关系网都在北方。如果想移民,关系还要现找。

小麻烦也是麻烦!王昆是最不喜欢麻烦的人。

“行,地皮批文后面给我送来。”王昆坐回椅子上,“罐头厂,我建了。”

几个星期后。

金滩村和周边几个土著村的土大棚,迎来了第一次大面积、集中出菇。

丰收了。

天刚蒙蒙亮。村民们就推着板车,骑着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

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大竹筐,装满了雪白圆润的双孢菇。

浩浩荡荡地往镇上和县城的菜市场赶。

心野一点的,开着摩托往银川送,能卖个更高点的价格。

90年代初的西北内陆,双孢菇绝对是稀罕物。

老百姓没见过,供不应求。

第一批拉去卖的村民,一上午就全卖光了。空着筐回来,手里攥着大把的钞票,喜气洋洋。

“发财了!真特么发财了!”

村民们彻底膨胀了。坐在土坯房门口,数着一张张钞票。

觉得陈金山和王昆之前的担忧,纯属杞人忧天。

“我看昆子就是见不得咱们好!”

一个村民抽着旱烟,大声嚷嚷,“省城银川那么多人,上百万张嘴呢!

就是咱们再盖一万个大棚,人家也吃得下!”

“就是!大城市的人有钱,就爱吃这稀罕物!”

“昆子的小洋楼不错,我们也要盖一个。”

“对,比昆子盖的更大。”

农场外围的荒地上。

机器轰鸣,王昆答应建的蘑菇罐头厂正在破土动工。红砖围墙已经拉起来了。

几个路过的村民看着工地,有些理智的,点了点头。

“人家王老板建厂,也是好心。

给咱们留条退路。

万一鲜菇卖不掉,还能卖给罐头厂,两手准备嘛。”

这番话刚好被蹲在井边抽烟的李大有听见了。

李大有刚卖完第一茬蘑菇,腰里别着个鼓鼓囊囊的厚皮包。

听着别人夸王昆,他嗤之以鼻。

他在井沿上磕了磕烟袋锅。

“好心个屁!他是无利不起早!”李大有翻了个白眼,满脸都是看穿一切的精明。

“你们去问问。他那个破罐头厂公布的收购价,一斤才给多少钱?”

李大有竖起两根手指,“连咱们去菜市场卖鲜菇价格的一半都不到!

这特么叫留退路?这叫趁火打劫!”

旁边有个老实巴交的村民反驳了一句。

“大有叔,人家那是保底收购价。万一哪天鲜菇真的卖不掉,烂在手里了。能有一半的钱拿,总比全扔了强啊。”

“卖不掉?你瞎啊!”

李大有猛地站起来,指着镇上的方向。

“你没看见那些采购的老板,天天蹲在路口抢着收鲜菇呢!有多少要多少!根本不愁卖!”

李大有拍了拍腰里的皮包,底气十足。

“反正我大有是绝对不会把蘑菇,贱卖给王昆的罐头厂的!

我只卖鲜货!赚大钱!谁卖给罐头厂,谁就是大傻叉!”

周围很多跟风种蘑菇的村民,纷纷点头附和。

觉得李大有说得在理,他们觉得自己掌握了财富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