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蒙古大营绵延数十里,灯火连成一片暗红色的海。中军大帐周围,鹿角拒马层层叠叠,巡哨骑兵往来穿梭,火把将营帐之间照得亮如白昼。
杨过与小龙女伏在营外一处土坡之后,观察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杨过眉头越拧越紧。眼前这座大营。巡哨路线密了何止一倍,明哨暗哨交错,几乎每隔百步便有一处岗哨。中军大帐四周,更是用拒马围成了三道环形防线,每一道都有弓箭手值守。
“龙儿,不对劲。”杨过低声道,“忽必烈把大营布成了铁桶。咱们要进去,难。”
小龙女目光扫过营帐之间,忽然道:“看那边。”她手指指向营寨东南角,那里有一处帐篷,比周围的大了一圈,门口守着一队带刀武士,与其他帐篷的守卫明显不同。帐篷外还拉着一圈绳索,上面挂着铃铛,风吹草动便会作响。
“襄儿和芙妹多半关在那里。”杨过咬牙道,“可那圈铃铛绳,一碰就响。咱们一过去就会惊动守卫,到时候就会被蒙古大军团团围住。”
正犹豫间,营寨北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道清朗的长啸划破夜空,如鹤唳九天,远远传开。是黄药师的声音。
杨过精神一振:“黄岛主动手了!”
蒙古大营顿时乱了起来,大批兵马朝北面涌去。杨过与小龙女对视一眼,趁乱展开轻功,贴着地面掠入营寨。
北面,黄药师一袭青衫立于营外空地,玉箫横在唇边,碧海潮生曲如惊涛拍岸。那箫声无形无质,却震得近处帐篷上的油布猎猎作响,几个冲得近的蒙古兵只觉胸口发闷,踉跄后退,有的直接跪倒在地,抱头惨叫。
一灯大师与周伯通分站左右。一灯双手合十,一阳指力隔空点出,指力到处,箭矢纷纷坠地,弩机应声碎裂。周伯通则如一头脱缰野马,在营帐间横冲直撞,双手互搏,左手空明拳,右手大伏魔拳,打得蒙古兵东倒西歪,哭爹喊娘。
三人配合默契,一路朝中军大帐方向推进,声势惊人。
金轮法王从大帐中缓步走出。
他面色沉凝,黄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金轮悬于掌中,那轮子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哈哈哈,那天没打痛快。”金轮法王声音低沉,“今日你们三位齐至,正好再战一场。”
周伯通跳到他面前,叉腰叫道:“老秃驴,今日非把你打趴下不可!看招!”话音未落,身形已蹿出,一拳直捣金轮法王面门。
金轮法王右掌一翻。周伯通的拳锋撞在他掌上,“砰”的一声闷响。周伯通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压来,整条右臂剧震,身子向后连退三步。
他面色一变,不再托大,双手互搏施展开来,左手空明拳,右手大伏魔拳,左右夹攻。金轮法王金轮横挡竖砸,龙象般若功催动间,每一击都如泰山压顶。二人身影在营帐之间翻飞,拳风轮影搅得火把明灭不定。
黄药师箫声忽变,由碧海潮生转为清心普善咒,箫声柔和却暗藏杀机,专寻金轮法王内息运转的间隙钻入。一灯大师踏前一步,一阳指力破空而出,无形无质,快如电闪。
金轮法王独战三人,竟毫无惧色。他猛地一声暴喝,龙象般若功第十一层催至极致,周身气劲炸开,如狂涛怒潮。周伯通被那股气浪逼得连退两步,黄药师的箫声竟被生生震散,一灯大师的指力也被他金轮一挡,没了声息。
“就这点本事?”金轮法王冷笑一声,金轮猛地掷出。那轮子破空飞旋,带着凄厉的啸声,先袭黄药师,再折向一灯,最后飞回他掌中。三人各施手段避过,可阵脚已乱。
黄药师面色凝重,与一灯大师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同时出手,黄药师落英神剑掌拍出,掌影翻飞,如落英缤纷。一灯大师一阳指力如影随形,专打金轮法王招数中的空隙。周伯通也从旁夹攻,三人合力,方才堪堪将金轮法王逼退两步。
可也仅此而已。三对一,竟然只能打个平手。
金轮法王越战越勇,龙象般若功的劲力如长江大河,无穷无尽。他一面以金轮抵挡三人攻势,一面缓步朝营寨东南角退去。他早已算准,这几人来得蹊跷,北面声势浩大,分明是佯攻。真正救人的,另有其人。
“想救人?”金轮法王忽然大笑,“东南角我已布下天罗地网,你们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与此同时,南面营外。
黄蓉带着耶律齐、武三通、朱子柳、江南六怪、陆无双、程英江南六怪等人,从南面突袭,本意是接应杨过与小龙女。哪知蒙古军早有防备,数千兵马从两侧合围,将众人困在营外一片开阔地上。
黄蓉手中竹棒翻飞,打狗棒法施展开来,棒影重重,将冲上来的蒙古兵一一逼退。可她身旁的耶律齐已身上挂彩,武三通肩头中了一箭,朱子柳也好不到哪里去。江南六怪年事已高,柯镇恶铁杖横扫,韩宝驹金鞭飞舞,却已被蒙古兵分割包围,各自苦战。
陆无双与程英背靠背而立。陆无双腿虽治好,可内力终究不济,此刻已气喘吁吁。程英玉箫点穴,兰花拂穴手使到极处,指尖如兰,却已满是血污。
“岳母,蒙古兵太多了!”耶律齐一面向外冲杀,一面护着黄蓉。
黄蓉咬牙道:“往东突围!与过儿他们汇合!”
可蒙古兵如潮水般涌来,箭矢如雨,哪里冲得出去?众人被一步步逼退,圈子越缩越小。
北面,黄药师三人也已陷入苦战。金轮法王一人拖住他们,四周蒙古兵却越聚越多,将他们团团围住。一灯大师连出数指,逼退近处敌兵,沉声道:“这样下去不行,须得撤!”
周伯通打得兴起,哪里肯走:“撤什么,人还没救出来呢!”
黄药师喝道道:“快走,再晚就走不了了。”他箫声一变,转为极尖锐的曲调,如万马奔腾,震得周围蒙古兵纷纷捂耳倒地。周伯通与一灯大师一同朝南面杀去。
金轮法王也不急,只大笑道:“去吧去吧!你们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东南角,杨过与小龙女已摸到了关押襄儿与芙儿的帐篷附近。
那顶大帐篷外,铃铛绳密布,八个带刀武士来回巡视。杨过屏息凝神,等了一阵风过,铃铛叮当作响,他身形一闪,已欺近一名武士身后,五指如钩,扣住那人咽喉,轻轻一拧,无声无息将他放倒。小龙女同时出手,玉蜂针射出,另三名武士几乎同时闷哼倒地。剩下四人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呼救,被杨过和小龙女迅速解决。
杨过割开帐篷,钻了进去。
襄儿与郭芙被绑在帐中两根立柱上,嘴上塞着布团。襄儿一见杨过,眼中顿时涌出泪来,呜呜直叫。郭芙又惊又喜,拼命挣扎。
杨过示意她们噤声,先替襄儿割断绳索,又去解郭芙。小龙女在帐外守着。
襄儿扯掉嘴里的布团,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低声道:“杨大哥,你怎么来了?”
杨过将她扶起,低声道:“别说话,跟我走。”
他一手拉起襄儿,一手拉起郭芙,正要出帐,营寨四周忽然火光大盛。数百名弓箭手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帐篷团团围住,箭矢搭在弦上,寒光森森。
金轮法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得意:“杨过,我早知你会来。这顶帐篷,我特意为你留的。”
杨过心中一沉,将襄儿与郭芙护在身后,低声道:“龙儿,带她们先走。”
小龙女摇头:“要走一起走。”
杨过咬牙:“你带她们走,我断后。”
襄儿急道:“杨大哥,我不走!”
杨过回头瞪了她一眼:“听你杨大哥的话!”
便在此时,南面喊杀声骤然大作。黄蓉带着众人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朝这边冲来。身后蒙古兵紧追不舍,箭如雨下。
黄药师、一灯大师、周伯通也从北面杀到,与黄蓉汇合。众人聚在一处,被蒙古兵团团围在核心。
金轮法王缓步走来,黄袍猎猎,金轮在掌中缓缓转动。他扫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众人,微笑道:“郭大侠不来,倒是来了这许多。也好,一并解决了,省得日后麻烦。”
周伯通第一个跳出来:“老秃驴,休要猖狂!”
金轮法王却不理他,只看着杨过身后的襄儿与郭芙,笑道:“杨过,你果然来了。可你救得了她们么?”
杨过将襄儿与郭芙交给小龙女,自己独臂一振,玄铁重剑已在掌中。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金轮法王,沉声道:“救得了救不了,试过才知道。”
金轮法王哈哈大笑,十一层龙象般若功催动,周身气劲鼓荡如潮。杨过深吸一口气,重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发颤。
夜色如墨,火光冲天。襄阳城外,一场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