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走了半日,天色将暮,官道两侧的枯树在暮色中像一排排沉默的鬼影。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马蹄踏地的闷响。
法华道人脚步一顿,低声道:“有人追来了。”
四人回头望去,只见来路上扬起一片尘土,五六骑疾驰而来,马上骑者身形各异,却个个杀气腾腾。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手里提着两颗黑乎乎的东西,到了近前,猛地朝这边一掷。
两颗人头破空飞来,划出两道弧线,直直朝明月砸去。明月吓得花容失色,连退数步。那两颗人头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噗噗”两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人头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的拖痕,面目狰狞,双目圆睁,正是方才被他们救下的那两名摩尼教高手。
清风的脸色刷地白了。明月更是捂着嘴,险些呕出来。
林逸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颗人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将目光抬起来,落在追来的人身上。
追兵共有六人。为首的两人最为醒目,一个脸赤红,身材魁梧,穿着一件大红长袍,腰间缠着一条铜链,整个人像一团烧着的火。另一个脸煞白,身材消瘦,穿着一件白袍,腰间别着一对短刺,像一根立着的骨头。二人一红一白,并马而行,气度阴沉,目光阴鸷。
法华道人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阴阳双煞。”
清风和明月听到这个名号,脸色大变。清风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短剑,明月的嘴唇也抿得发白。显然这两个名字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分量的。
林逸一脸平静。
那红脸阳煞翻身下马,咧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正是我们兄弟。方才你们对我庄里人出手,总得有个交代。走吧,跟咱回去一趟。”
法华道人冷哼一声:“跟你们回去,哪有活路?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法华道人抢先出手。他右手一翻,掌中多了一柄拂尘,尘尾银丝如瀑,猛地朝阳煞面门拂去。阳煞侧身一避,拂尘擦着他耳畔掠过,银丝扫在他肩头,将那红袍撕开一道口子。阳煞吃了一惊,收起了轻慢之色,铜链一抖,哗啦啦朝法华道人缠来。
法华道人拂尘一抖,银丝根根竖起,如钢针般刺向阳煞手腕。阳煞铜链横挡,银丝缠上链身,二人各自运力一扯,拂尘与铜链绷成一条直线。法华道人脚下扎稳,阳煞却觉手腕一沉,那股拉扯之力竟比他预想的要强。他冷哼一声,左掌拍出,灼热掌风直取法华道人胸口。
法华道人撤了拂尘,侧身避开,反手一拂,尘尾扫向阳煞肋下。阳煞回链不及,被拂尘扫中腰侧,红袍碎裂,露出一片泛红的皮肉。他怒喝一声,铜链舞得如风车一般,链影重重,朝法华道人当头罩下。
法华道人拂尘翻飞,银丝与铜链交缠碰撞,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二人斗了十余招,阳煞力大链沉,每一击都带着灼热劲力;法华道人则胜在招式精妙,拂尘忽而如刀,忽而如剑,忽而如鞭,忽而如网,将阳煞的攻势一一化解。
便在此时,阴煞动了。
他没有出声,没有征兆,身形如一道白影般悄无声息地欺近,短刺无声无息地刺向法华道人后腰。法华道人耳廓微动,反手一拂,拂尘尾丝缠上短刺,用力一绞。阴煞手腕一抖,短刺从银丝中滑脱,反手又是一刺,这一次刺向法华道人持拂尘的右腕。法华道人缩手急避,刺尖擦过他手腕,留下一道浅浅血痕。那伤口处泛起一层青黑,阴煞的短刺上竟淬了毒。
法华道人面色一变,右手酸麻感迅速蔓延。他咬牙将拂尘换到左手,脚下步法一变,以道门禹步在二人之间穿插游走。阳煞铜链横扫,阴煞短刺连点,二人一刚一柔,一明一暗,配合默契。法华道人以拂尘应对,可右手渐渐不听使唤,拂尘的威力打了折扣。斗到三十招开外,他已额头见汗,脚下步法渐渐滞涩。
阳煞瞅准空隙,铜链猛地一收,双手握住链身两端,以链为棍,一招“横扫千军”拦腰扫来。法华道人拂尘一挡,银丝缠住链身,可阳煞这一扫之力太猛,法华道人整个人被带得向旁踉跄数步。阴煞趁势从斜刺里刺出三连刺,一刺胸口,一刺咽喉,一刺丹田。法华道人拼尽全力侧身闪避,避开了胸口和丹田,咽喉那一刺却擦着他颈侧掠过,划开一道血口。
鲜血顺着脖颈淌下,法华道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他退后数步,拂尘横在身前,喘着粗气。
阳煞大笑道:“老道士,你还能撑多久?乖乖跟我们回去,兴许还能留条全尸。”
法华道人不答,将拂尘一抖,银丝上的血迹甩落。他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毒力蔓延到了肘部。可他的左手仍然稳稳握着拂尘,脚下重新扎稳了马步。
阳煞冷哼一声,铜链再度抡起。这一回他不再试探,每一链都是全力,链风呼啸,打得地上的碎石飞溅。法华道人以左臂持拂尘硬接了三链,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拂尘柄往下淌。可他咬着牙,一步不退。
阴煞又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侧面。短刺无声无息地递出,刺向法华道人膝弯。法华道人单膝一屈,堪堪避过,拂尘反手一抽,银丝扫在阴煞面颊上,抽出一道血痕。阴煞退了一步,摸了摸脸上的血,眼中杀意更盛。
阳煞的铜链又到。这一次法华道人避无可避,只得将拂尘横在胸前硬挡。铜链砸在拂尘柄上,“咔嚓”一声,拂尘柄从中间折断,银丝散落一地。法华道人手中只剩半截断柄,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师父!”明月失声叫道。
阳煞大步上前,铜链一抖,便要锁法华道人脖颈。
法华道人趴在地上,右手已经完全麻痹,左手还攥着那半截断柄。他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铜链,眼中满是不甘。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脚步。
林逸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