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先生要我清扫百魔榜?”
董天宝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他瞪着眼看向林逸,一脸难以置信。
林逸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错。不光是你,是你和君宝,随我一起。”
董天宝沉默了。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是个聪明人,脑子转得极快。武林第一楼是什么?是蒙古朝廷放在中原腹地的一枚棋子。明面上是收拢江湖人士、给朝廷效力,暗地里却是替蒙古人盯着中原武林的一举一动。这些年他奉忽必烈之命,收编了不少高手,也暗中给不少正道门派使过绊子。目的只有一个——让中原武林群龙无首,各自为战,没有精力也没有实力去给蒙古朝廷添麻烦。
而百魔榜呢?那东西看似是魔道中人自己争出来的,可若没有朝廷在背后故意纵容,那些老怪物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冒出来?百鬼童子、桑土童子、噬心魔、罗刹女,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个浮上董天宝心头。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之所以能在江湖上横行,是因为朝廷需要他们去搅乱中原武林的这潭水。水越浑,朝廷越安稳。
先生一出手,就是个大动作。
清扫武林败类——说得轻巧。可这不就是跟蒙古朝廷对着干么?百魔榜上那些人,不少都跟朝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杀了他们,就是砍朝廷的臂膀。忽必烈刚走,先生转头就要拆他的台?
董天宝又犹豫了一下。
可他只犹豫了那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逸那张平静的脸。这张脸三天前让他满心忌惮,此刻却让他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踏实。他方才口口声声说跟着先生干,认准了就跟一辈子。若是这第一件事就犹犹豫豫、推三阻四,那还说什么“愿效死力”?先生要的是投名状,他董天宝若是连这个都拿不出来,凭什么让先生信他?
更何况,刚才忽必烈向先生行大礼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先生要见忽必烈,忽必烈连夜赶来。先生要做什么事,还用得着看他董天宝的脸色?
“天宝愿效死力!”
这四个字,他说得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林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张君宝坐在一旁,听到天宝答应,心中一阵欣喜。他了解天宝。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心眼多,心思活,唯独对“强”这个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追逐。当年在少林寺里天宝就崇拜罗汉堂首座,如今他崇拜先生,便是真心实意的崇拜。君宝知道,天宝一旦认准了,就不会再回头。
当天夜里,董天宝便召集了楼中几名心腹,关起门来密议到深夜。他一面命人加强楼中暗哨,将警戒提到了最高等级。一面派出几路探子,分头去摸洛阳城中近来涌入的魔道人物的底细。他自己则亲自写了一封密信,封了火漆,命人连夜送了出去,将林逸要清扫百魔榜的消息报与忽必烈知晓。
这是天宝的天性,永远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而洛阳城中的江湖人物,也随着林逸的到来。正以一种不寻常的速度增多。
先是几个行脚打扮的汉子在武林第一楼对面的茶摊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碗茶喝了又续,续了又喝,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楼门。然后是几个穿着怪异、面目狰狞的人在楼后的巷子里转了好几圈,像是在丈量什么。到了晚上,楼外街角又多了几拨人,三三两两地站着,看似闲聊,目光却时不时朝楼中扫来。
这些踩点的人,董天宝的人早就盯上了。
“先生。”这天晚饭后,董天宝走进林逸房中,压低声音道,“这几天洛阳城不太平。来了好些魔道中人,怕是冲着您来的。百鬼童子、桑土童子、噬心魔他们的死,已经传遍了江湖。有些人怕了,躲了。可有些人却想踩着您上位。百魔榜上那些排名靠前的,谁不想杀了您,一举成名?”
林逸坐在窗前,手里还端着茶盏,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们的消息很灵通。”董天宝又道,“可奇怪的是,关于先生的身份,好像被人有意压住了。外面的人只知道有个年轻人杀了百魔榜上几个人,却不知道那人就是神机子。若是知道,他们未必敢来。”
林逸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清冷,楼下街角有三两个人影,在暗处一闪而过。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天宝,百魔榜上排名第一的是谁?”
林逸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清冷,楼下街角有三两个人影,在暗处一闪而过。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天宝,百魔榜上排名第一的是谁?”
董天宝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无面人。排名第一。没人见过他真面目,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据说他练的是一种叫无相神功的功夫,可以随意改变身形样貌,扮成任何人。百魔榜上那些排名靠前的人物,提到他都讳莫如深。因为见过他出手的人,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无面人。”
林逸点了点头。
董天宝又补充道:“百损道人排第十。此人倒是有迹可循,他师弟百鬼童子死在你手里,他早晚会找上门来。”
林逸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