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荒地的南边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十余名道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五个身穿灰蓝道袍、头挽混元髻的中年道人,个个面容清癯,气度沉凝。只是为首那人须发已然花白,面容也比其余四人苍老许多,正是全真教现任掌教丘处机。他身侧跟着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刘处玄四人。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年轻弟子,人人背剑,步伐整齐,在荒地上踏出一条笔直的线。
全真五子。
马钰已在数年前仙逝,谭处端更是早年被欧阳锋所害。当年威震江湖的全真七子,如今只剩这五位。可这五人往荒地上一站,剑未出鞘,气度已然压住了场中那股鬼气。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认出了这五个人的脸,低声惊呼:“全真教的五子来了!他们怎么敢来?”
柳如烟微微眯眼,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算准了正道武林元气大伤,不会有人来搅局。可全真五子偏偏来了。这五个人虽然单打独斗不算顶尖,可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天下闻名。若他们五人合力,威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丘处机走在最前面,须发微白,面容刚毅,一柄长剑负在背后,步履沉稳如山。他走到台下十丈处站定,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柳如烟和大力鬼王,朗声道:“全真教丘处机,携四位师弟妹,前来拜会。”
柳如烟笑了笑,声音柔和却带着刺:“丘道长,这里可不是终南山。你们全真教龟缩了这些年,怎么今日倒有兴致来邙山看热闹?”
丘处机目光如炬,扫过台下那些魔道中人,沉声道:“贫道听说,有人要在洛阳城外推举什么武林领袖。贫道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敢在襄阳城破之后,说自己能一统武林,还天下太平。”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台下顿时一阵骚动。有人站起来要发作,却被旁边的人拉住。柳如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正想开口,大力鬼王却已经不耐烦了。
“老道士,废话少说。”大力鬼王一步踏前,三丈高的木台被他一脚踏得咯吱作响,“你要拦俺们的事,就上台来打。不打就滚。”
丘处机看着他,面色不变:“鬼王力大无穷,贫道一个人打不过你。”
大力鬼王咧嘴一笑,那半张脸上的肉瘤跟着抽动:“打不过就滚。”
丘处机没有滚。他缓缓抽出背后长剑,剑身在幽绿灯笼光下泛着一层寒芒。他身侧的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刘处玄也同时拔剑。五柄长剑在夜色中一字排开,剑尖斜指地面。
“但全真教有一样东西。”丘处机的声音沉稳有力,“天罡北斗阵。”
他话音一落,五人同时动了。
五道身影在荒地上交错穿插,步伐玄妙,方位变幻。丘处机居中,王处一居左,刘处玄居右,郝大通居前,孙不二居后。五人各占一方,彼此相隔三丈,可五柄长剑的剑尖却遥遥指向同一个方向——大力鬼王。
柳如烟在台上看得清楚,脸色微变。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本需七人合力,如今只剩五人,可这五人将阵法简化为“七星聚会”,去掉了变化繁复的走位,只保留最核心的发力之法。五人内力通过阵法的牵引汇于一处,从丘处机的剑尖喷薄而出。
大力鬼王也感觉到了压力。他怒吼一声,从台边抄起那柄八十二斤重的镔铁降魔杵,跳下高台,双脚落地时震得方圆数丈地面龟裂。他抡起降魔杵,带起一阵狂风,照着丘处机当头砸下。
丘处机没有硬接。他长剑斜引,借阵法之力将降魔杵的力道卸向身侧。王处一、刘处玄两柄剑同时刺出,刺向大力鬼王的腰肋。大力鬼王回杵横扫,刘处玄急退,王处一却借丘处机的掌力一跃而起,剑尖点在降魔杵上,借力弹开。
五道人影围着大力鬼王游走,如走马灯一般。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五人内力的汇聚;每一次闪避,都借了阵法的牵引。大力鬼王力大无穷,降魔杵舞得虎虎生风,可他的每一击都被五人合力卸开,他的每一次怒吼都被剑光压了回去。
打到三十招时,大力鬼王急了。
他忽然站定,不再追击,双手握杵,猛地往地上一顿。八十二斤的镔铁杵砸入地面,方圆三丈的土地像波浪一样翻涌起来,泥沙碎石激射而出。全真五子脚下不稳,阵法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
大力鬼王要的就是这一瞬。
他拔杵横扫,带着碎石泥沙的狂风扫向郝大通。郝大通躲闪不及,被杵风扫中左肩,整个人飞了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阵法顿时残缺。
丘处机面色一沉,厉声道:“变阵!七星聚会!”
四人不再走位,而是同时站定,四柄长剑剑尖相抵,四人内力通过剑身汇于一点。丘处机的刚猛劲力、王处一的绵长真气、刘处玄的玄门内功、孙不二的阴柔内劲,四股力量在剑尖汇聚,化作一道无形的气柱。
丘处机断喝一声,四柄长剑同时刺出。
那道汇聚了四人全力的气柱撞在大力鬼王胸口。大力鬼王闷哼一声,九尺高的身躯像一堵墙般向后倒去,镔铁降魔杵脱手飞出,砸在十丈外的地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他庞大的身躯摔在地上,胸口凹陷了一块,嘴角涌出暗红色的血,那只赤红的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虽然一下子除掉这个百魔榜第三的大力鬼王。全真五子也是力竭。郝大通左肩受伤,靠在孙不二身上,丘处机拄剑而立,面色苍白,王处一胸口起伏,喘息粗重,刘处玄额上冷汗涔涔。五人合力一击,耗尽了大半内力。
柳如烟站在高台上,银丝在周身流转,桃花眼中寒光闪烁。她看了看倒地不起的大力鬼王,又看了看台下摇摇欲坠的全真五子,忽然笑了。
“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果然名不虚传。”她声音依旧清脆,可那清脆底下,是一层冰冷的杀意,“五位道长既然来了,不如也留下来,参加我们的百魔大典。”
她银丝一抖,细如发丝的蚕丝网从天而降,罩向全真五子。
就在此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荒地边缘的黑暗中传来。
“柳仙子,三日之约,我来了。你不请我上台坐坐?”
(今天就是四更了,昨晚楼上嫁娶吵了一宿。头昏眼花)